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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郭董刘蒋刘传第十四
三国志·程郭董刘蒋刘传第十四译文
原
风中的树
2026-1-26 20:0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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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昱,字仲德,是东郡东阿县人。他身高八尺三寸,留着一副十分俊朗的胡须。黄巾军发动叛乱的时候,东阿县的县丞王度背叛朝廷,起兵响应黄巾军,还放火烧毁了县里的仓库。东阿县令被迫翻出城墙逃走,县里的官吏和百姓们只能扶老携幼,往东边的渠丘山逃去避难。程昱得知情况后,先派人去打探王度的动向,发现王度一伙人只占了一座空城,根本没办法在此固守,只能退到城外五六里的地方驻扎。程昱见状,就对县里的豪门大族薛房等人说:“如今王度虽然占了城池却不能安稳驻守,他的运势好坏已经很明显了。这伙人不过是想过来掠夺财物,根本没有整顿精良装备、坚守城池的长远志向。咱们现在为什么不一起返回城中坚守呢?况且县城的城墙又高又厚,城内的粮食也十分充足,要是现在回去请县令主持大局,王度肯定撑不了多久,到时候咱们再出兵攻打,一定能将他打败。”薛房等人都觉得程昱说得很有道理,但普通的官吏和百姓却不肯听从,还纷纷说:“贼人在西边,咱们只能往东边逃才安全。”程昱无奈地对薛房等人感慨道:“这些见识浅陋的百姓,根本没办法和他们商议大事。”于是他暗中派了几名骑兵到东边的山上竖起旗帜,又让薛房等人远远望着旗帜的方向,故意大声呼喊“贼人打过来了”,随后带头往山下的县城跑去。官吏和百姓们见状也惊慌失措地跟了上去,一起回到城中找到县令,众人就此齐心协力坚守城池。不久后王度带人来攻城,却始终攻不下来,只好打算撤军。程昱立刻率领官吏和百姓打开城门,迅速出城追击,王度一伙人被打得大败而逃,东阿县城也因此得以保全。
初平年间,兖州刺史刘岱曾派人征召程昱入朝任职,可程昱并没有前去赴任。当时刘岱和袁绍、公孙瓒两家都缔结了姻亲关系,袁绍还把自己的妻子儿女安置在刘岱的住处,公孙瓒也派了从事官范方率领骑兵前去援助刘岱。后来袁绍和公孙瓒之间产生了矛盾嫌隙,公孙瓒先是击败了袁绍的军队,接着就派使者去告知刘岱,让他把袁绍的妻子儿女送走,还要和袁绍彻底断绝来往。公孙瓒还专门给范方下了一道命令:“如果刘岱不肯送走袁绍的家属,你就带着骑兵返回。等我平定袁绍之后,就出兵攻打刘岱。”刘岱为此反复商议了好几天,始终拿不定主意。别驾从事王彧见状,就对刘岱说:“程昱很有谋略,能决断重大事务,您可以问问他的意见。”刘岱于是召见程昱,向他询问应对之策。程昱回答道:“要是您舍弃近在咫尺的袁绍的援助,反而去寻求远在天边的公孙瓒的帮助,这就好比跑到越国去请人来救落水的孩子,根本不切实际。公孙瓒根本不是袁绍的对手,他现在虽然打赢了袁绍的军队,但最终还是会被袁绍擒获。要是只追求一时的权宜之计,而不考虑长远的发展,将军您最终一定会失败。”刘岱听从了程昱的建议,没有送走袁绍的家属。范方接到消息后,就带着手下的骑兵返回公孙瓒的驻地,可还没等他赶到,公孙瓒就已经被袁绍的军队攻破了。事后刘岱上表朝廷,请求任命程昱为骑都尉,程昱却以自己身患疾病为由推辞了这一官职。
后来刘岱被黄巾军杀害,太祖曹操来到兖州,派人征召程昱。程昱准备动身前去赴任,他家乡的人都疑惑地问他:“你之前拒绝了刘岱的征召,现在却答应了曹操,为什么前后的做法完全不一样呢?”程昱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曹操和程昱交谈之后,心里十分高兴,当即任命程昱为寿张县令。后来曹操率军征讨徐州,让程昱和荀彧留下来镇守甄城。没过多久,张邈等人发动叛乱,转而拥立吕布为主,兖州周边的郡县纷纷响应,只有甄城、范城、东阿这三座城没有异动。这时从吕布军中投降过来的人透露,陈宫打算亲自带兵攻取东阿,还会派汜嶷去进攻范县,这一消息让三座城里的官吏和百姓都陷入了恐慌。荀彧对程昱说:“如今兖州大部分地区都已经反叛,只剩下这三座城池还在咱们手中。陈宫等人率领重兵前来,如果不能牢牢稳住百姓的心思,这三座城也一定会发生变故。您是百姓们所信赖和期盼的人,回去劝说他们,应该能稳住局面!”程昱于是立刻动身返回,途中经过范县,就去游说范县县令靳允:“我听说吕布抓走了您的母亲、弟弟、妻子和孩子,但凡有孝心的人,都绝对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现在天下动荡不安,各路豪杰纷纷起兵,其中必定会有具备治国才能、能够平息天下动乱的人,这是有智谋的人需要谨慎选择的。能追随圣明君主的人就会兴盛,失去贤明主君的人就会衰亡。陈宫反叛朝廷,转而拥立吕布,很多城邑都跟着响应,看起来好像能成大事,但在您看来,吕布真的能和明主相提并论吗?吕布言行粗鲁,没什么亲信之人,还刚愎自用、蛮横无理,只不过是一介匹夫式的枭雄罢了。陈宫等人只是借着他的气势才和他合作,根本没办法真正辅佐他。他们虽然人马众多,但最终肯定不会成功。曹使君的智慧谋略在当世十分罕见,这大概是上天赐予的!您一定要坚守范县,我来守住东阿,这样咱们就能建立像田单收复齐国失地那样的功劳。谁会愿意违背忠义,投靠恶人,最终导致自己的母亲和孩子都丢掉性命呢?希望您能仔细考虑这件事!”靳允听完后痛哭流涕,对程昱说:“我绝对不敢生出二心,一定会坚守范县。”当时汜嶷已经进入了范县境内,靳允就假意召见他,暗中埋伏好士兵,趁机将汜嶷刺杀,随后就率领士兵坚守城池。程昱又另外派遣士兵把仓亭渡口堵住,陈宫率领部队赶到后,因为无法渡河,只能作罢。程昱赶到东阿时,东阿县令枣祗已经带领并勉励当地的官吏和百姓一起坚守城池了。此外,兖州从事薛悌还和程昱一同商议对策,最终成功保住了这三座城池,一直等到太祖曹操率军返回。曹操回来之后,紧紧拉着程昱的手说:“要是没有你出力相助,我就真的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随后曹操就上表朝廷,任命程昱为东平相,让他驻守在范县。
太祖曹操和吕布在濮阳展开交战,却接连好几次都吃了败仗。恰好这时又发生了蝗灾,两军没办法继续对峙,只能各自率军撤退。之后袁绍派人前来游说曹操,提议两军联合,还想让曹操把家属迁到邺城居住。当时曹操刚刚丢掉了兖州,军中的粮草也已经耗尽,心里有些动摇,打算答应袁绍的提议。就在这个时候,程昱出使外地刚好回来,曹操立刻召见了他,程昱趁机询问曹操:“我听说将军您打算把家属送到邺城,然后和袁绍联合,这件事是真的吗?”曹操回答说:“确实有这个想法。”程昱说道:“我猜测将军您大概是遇到事情后心生畏惧,不然怎么会考虑得这么不周全呢!袁绍占据着燕赵地区,有吞并天下的野心,但他的智谋却不足以支撑他实现这个目标。将军您不妨自己估量一下,您能心甘情愿地处在袁绍的掌控之下吗?将军您有着龙虎一般的威猛气势,难道能像韩信、彭越那样屈居人下吗?现在兖州虽然残破,但还有三座城池在咱们手中,能参与作战的士兵也不少于一万人。凭借将军您的英明神武,再加上荀文若和我程昱等人的辅佐,只要召集士兵并合理任用他们,称霸天下的伟业就一定能成功。希望将军您好好考虑这件事!”听完程昱的话,曹操才打消了和袁绍联合的念头。
汉献帝把都城迁到许县之后,任命程昱为尚书。但当时兖州还没有彻底安定下来,朝廷又任命程昱为东中郎将,兼任济阴太守,负责督管兖州的各项事务。后来刘备丢掉了徐州,前来投奔曹操。程昱劝说曹操趁机把刘备杀掉,可曹操没有听从他的建议,这件事在《武帝纪》中有另外的记载。没过多久,曹操又派刘备前往徐州去拦截袁术,程昱和郭嘉赶紧劝说曹操:“您之前没有杀掉刘备,我们实在是比不上您考虑得周全。但现在您把军队借给了他,他一定会生出异心。”曹操听完之后十分后悔,立刻派人去追赶刘备,却已经来不及了。刚好此时袁术因病去世,刘备一到徐州,就杀掉了徐州刺史车胄,起兵背叛了曹操。不久之后,程昱升任为振威将军。袁绍驻军黎阳,准备渡过黄河向南进攻。当时程昱只带着七百名士兵驻守甄城,曹操得知后,派人告诉程昱,打算给他增派两千名士兵。可程昱却不肯接受,他对来人说:“袁绍手下有十万大军,自认为进军路上没人能阻挡他。要是他看到我这里兵力稀少,肯定不会轻易前来攻打;但如果给我增派了兵力,人马变多了,他就必定会来攻城,一旦他来攻,咱们这座城也一定会被攻破,这只会白白损耗两边的兵力。希望您让曹公不要犹豫!”曹操听从了程昱的建议。袁绍听说程昱驻守的甄城兵力薄弱,果然没有前去进攻。事后曹操对贾诩说:“程昱的胆识,超过了古代的勇士孟贲和夏育。”程昱在当地召集了山林中的亡命之徒,得到了数千名精锐士兵,随后就率领这支队伍赶到黎阳和曹操会合,一同征讨袁谭和袁尚。袁谭、袁尚被打败逃走之后,曹操任命程昱为奋武将军,还封他为安国亭侯。后来曹操率军征讨荆州,刘备逃到了东吴地区。当时曹操手下的谋臣们都认为孙权一定会杀掉刘备,可程昱却预判道:“孙权刚刚执掌东吴,国内还没有多少人真正敬畏他。曹公您在天下间没有敌手,刚刚攻下荆州,威势震动了江南地区,孙权虽然有谋略,但没办法独自抵御咱们的大军。刘备有着极高的声望,关羽和张飞又都是能以一敌万的猛将,孙权一定会借助他们的力量来抵御咱们。等到刘备的灾祸解除,双方的势力范围划定之后,刘备就能借此站稳脚跟,到时候孙权也就不能再轻易将他抓获杀掉了。”后来的局势果然如程昱所料,孙权不仅没有杀刘备,还给刘备增派了兵力,让他来抵御曹操的大军。这之后中原地区渐渐平定下来,曹操抚摸着程昱的后背说:“当初兖州战败之后,要是我没有听从您的建议,根本不会有今天的成就。”程昱家族的人摆上牛和酒,准备举办盛大的宴席庆贺,可程昱却说道:“懂得知足的人就不会遭受屈辱,我现在可以辞官隐退了。”于是他主动向朝廷上表,把手中的兵权交还给曹操,之后就闭门在家,再也不出山做官了。
程昱的性情刚愎又暴戾,多次和别人发生争执。曾经有人向曹操告发程昱密谋反叛,可曹操不仅没有怀疑他,反而对他的赏赐和优待变得更加丰厚。魏国建立之后,程昱担任卫尉一职,后来他和中尉邢贞因为威德礼仪的问题发生了激烈争论,因此被免去了官职。魏文帝曹丕登基之后,重新任命程昱为卫尉,还将他进封为安乡侯,给他增加了三百户的食邑,加上之前的食邑,总共达到了八百户。曹丕还将程昱的小儿子程延以及孙子程晓都封为列侯。就在朝廷准备册封程昱为公爵的时候,他却突然去世了。曹丕得知后为他流下了眼泪,追赠他为车骑将军,还赐给他“肃侯”的谥号。程昱的儿子程武继承了他的爵位,程武去世之后,爵位由程武的儿子程克承袭,程克去世后,又由程克的儿子程良继续承袭。
嘉平年间,程晓出任黄门侍郎一职。在那个时期,校事官仗着职权行事专横跋扈、肆意妄为,程晓见状便向朝廷呈递了奏疏,表达自己的看法与劝谏。奏疏中说道:“《礼记》有云:‘朝廷设立各类官职并为其划定相应职分,以此作为约束和引导百姓的准则。’《春秋》也有相关记载:‘世间有以十天干来记录时日的方式,人与人之间同样存在着十个层级的尊卑秩序。’资质愚钝浅陋之人本就不该接近贤德之士,地位卑微低下之辈也不能攀附尊贵之人,正是基于这样的道理,朝廷才会推崇那些德行高尚、贤明通达的人,借此树立良好的风气与教化体系。朝廷会依据功绩对官员进行考核,且是每隔九年进行一次全面考评。官员们各自潜心修习自身的职分与业绩,不会想着逾越本分去谋求额外的利益。所以当年栾书想要出手挽救晋景公,他的儿子却没有应允;有逝者的尸身暴露在街市之上,邴吉也没有贸然过问。为官者对上不谋求本职之外的功劳,对下不贪图职责之外的奖赏,基层吏役没有统管全局的权势,普通百姓也不会被两件差事同时役使,这实在是治理国家的关键方略,也是区分朝政清明与混乱的根源所在。往远了看,可查阅古代典籍中的相关记载;往近了说,秦汉两朝虽然官职的名称有所变更,各职位主管的事务也不尽相同,但在尊崇上级、压制下位、明确职分、规范体制这些核心追求上,却是完全一致的。从前,从来没有过校事这类官职干预各类政务的情况。当年武皇帝刚刚开创基业的时候,各类官制体系还没有完善齐备,再加上军队常年辛劳困苦,百姓内心也多有不安,只要出现微小的罪行,都必须要仔细查明,所以才设立了校事这一官职,让其统管相关督查事务,但同时也制定了相应的监管驾驭之法,确保其不至于肆意放纵。这只是处于称霸阶段的权宜之计,并非帝王治理天下的正统典章制度。”奏疏接着阐述道:“自那之后,校事官逐渐蒙受宠信得到重用,这便埋下了祸患的种子,而后又因循守旧延续了下来,始终没有人能从根本上纠正这一制度的弊端。于是校事官的职权愈发膨胀,他们上可查核皇室宗庙的相关事宜,下能统辖朝廷诸多部门,其官位没有明确的界限,职分也没有固定的范围,行事全凭个人心意,处理事务只依照自己的想法决断。律法条文能由他们随意拟定,审理案件也不遵照既定法令;各类官司案件都在他们的官署内就做出了决断,完全不经过正规的审讯流程。他们选拔下属官吏时,将行事谨慎的人视作粗鄙无能之辈,把言辞浮夸虚妄的人当成贤能之才。他们处理公务时,把严苛狠毒、凶暴乖戾当成公正严明,将遵循法理、依规办事视作胆小怯懦。在外,他们假借天子的威势来壮大自身的声势;在内,他们聚集了一众奸邪小人作为自己的心腹党羽。朝中大臣都以他们的地位权势为耻,却只能将愤懑隐忍在心中而不敢言说;底层百姓畏惧他们的气焰,即便心中有冤屈也无处上告。这就导致了像尹模那样的人,能在朝堂之上公然纵容奸佞小人;他们犯下的明显罪行,连路上的行人都有所知晓,可那些细微的过错,却过了好几年都没人察觉。这既不符合《礼记》中设立官职的本意,也违背了《春秋》中划分十等尊卑秩序的内涵。”奏疏还提及当下的官制格局:“如今,朝廷在外有大臣将校统管各级官署的事务,在内有侍中、尚书总揽梳理各项朝政,司隶校尉负责监督考察都城内的各类情况,御史中丞总管宫中的相关事宜,这些职位都是挑选德才兼备的贤能之人来担任,同时朝廷还会郑重申明法令诏命,用以督查他们是否有违规失职的行为。如果说这些贤能之人的德行与能力还称不上圣人之姿,那校事不过是底层小吏,就更加不值得信赖了。要是这些贤才都能尽心竭力效忠朝廷,那微不足道的校事官,也就没什么存在的用处了。如果要以更高的标准选拔国之栋梁来担任校事,那也不过是给御史中丞、司隶校尉多增设了一个官职罢了。可要是还像从前那样选拔校事,那尹模之类的奸佞之人就会再次出现。不管是往前追溯还是往后推算,校事这一官职都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奏疏中还援引典故佐证观点:“过去桑弘羊为汉朝谋求财利,卜式却认为只有将桑弘羊处死,天才会降下甘霖。如果说朝政的得失真的能触动天地,臣担心天下各地出现的水旱灾害,未必没有校事官胡作非为的缘故。曹恭公疏远君子、亲近小人,《诗经・国风》中便有诗歌对其进行讥讽。卫献公抛开朝中大臣,反而和身边小臣谋划国事,定姜直言他这样的做法是有罪的。就算校事官对国家真的有好处,单从礼节忠义的层面来讲,也已经伤害了大臣们的心意,更何况他们的奸恶邪僻行径还在不断暴露。如果再不将这个官职罢免,那就是君王的职责出现了缺失却不去弥补,走错了道路也不知道回头了。”朝廷在看过程晓的奏疏之后,便下令罢免了校事这一官职。后来,程晓升任汝南太守,最终在四十多岁的时候离世。
郭嘉,字奉孝,是颍川郡阳翟县人士。早年,郭嘉曾前往北方拜见袁绍,他见到袁绍麾下的谋臣辛评、郭图后,对二人说道:“有智谋的人会审慎地考量自己的主公,这样才能让提出的谋略得到周全执行,进而成就功名。袁公虽然一心想要效仿周公礼遇贤才的做法,却并不懂得真正的用人之道。他思虑繁杂却抓不住关键,喜欢谋划却迟迟不能决断,想要和他一同渡过当下天下的危难,奠定称王称霸的基业,实在是难上加难啊!”说完这番话,郭嘉便离开了袁绍。在这之前,颍川郡还有一位名叫戏志才的士人,此人十分擅长出谋划策,深得太祖曹操的器重,可却早早离世了。戏志才去世后,曹操给荀彧写了一封信,信中说道:“自从戏志才亡故,我身边就再没有能一同商议大事的人了。汝川、颍川一带本就多有奇能异士,谁能接替戏志才的位置呢?”荀彧随即向曹操举荐了郭嘉。曹操立刻召见郭嘉,和他一同探讨天下大势。会面结束后,曹操感慨道:“能帮我成就大业的人,必定是他。”郭嘉退出营帐后,也满心欣喜地说:“这才是真正能让我效力的主公。”不久后,曹操便上表举荐,任命郭嘉为司空军祭酒。
曹操率领大军征讨吕布,双方先后三次交锋,曹军一度攻破吕布的防线,吕布只得退兵固守城池。当时曹军将士已经十分疲惫倦怠,曹操便打算率领军队撤回。就在这时,郭嘉劝说曹操应当加紧攻势、乘胜追击,最终曹军成功生擒了吕布。这件事的详细经过,在《荀攸传》中还有另外的记载。
孙策率领军队转战千里,最终将整个江东地区都纳入了自己的掌控之中。当他得知曹操和袁绍在官渡一带陷入对峙、相持不下的局面后,便打算渡过长江向北进军,偷袭许县。曹军众人得知这个消息后都十分惶恐,唯有郭嘉冷静预判道:“孙策刚刚吞并江东,他所诛杀的都是当地的英雄豪杰,这些人本是能为他拼死效力的人。但孙策此人素来轻敌,且自身防备松懈,即便他手下有百万大军,也和孤身一人来到中原没什么区别。若是有刺客暗中埋伏、突然发难,他不过只能抵挡一个人的攻势罢了。在我看来,他必定会死在普通百姓的手中。”后来,孙策的军队已经进抵江边,还没来得及渡江,就果真被许贡派出的刺客杀害了。
郭嘉跟随曹操一同攻破了袁绍的军队,袁绍死后,他又随同大军前往黎阳征讨袁谭、袁尚,接连几场战役都取得了胜利。军中众将都提议趁着大胜的势头,对袁谭、袁尚展开最后的猛攻,郭嘉却提出不同意见:“袁绍生前十分宠爱这两个儿子,始终没有确立继承人。如今郭图、逢纪分别做了他们的谋臣,二人必定会怂恿各自的主公互相争斗、彼此离间。如果我们加紧进攻,他们就会放下矛盾、相互扶持;要是我们暂缓攻势,他们内部就会生出争夺权位的心思。现在不如率军向南进军荆州,做出要征讨刘表的样子,静待他们兄弟二人的关系生变;一旦他们的矛盾彻底爆发,我们再趁机出兵进攻,就能一举将他们平定了。”曹操听后说道:“说得很对。”随即下令大军向南征讨。当军队行进到西平县时,袁谭和袁尚果然为了争夺冀州的控制权反目。袁谭被袁尚的军队击败,只得逃到平原县固守,并派辛毗前往曹营请求投降。曹操于是率领大军返回,出兵援救袁谭,袁谭随后便跟随曹军一同平定了邺城。之后,郭嘉又随同曹操前往南皮攻打袁谭,最终成功平定了整个冀州地区。朝廷论功行赏,册封郭嘉为洧阳亭侯。
曹操准备率军征讨袁尚以及辽西、上谷、右北平三郡的乌丸部族,麾下众将大多忧心忡忡,担心刘表会派刘备趁机偷袭许县,进而出兵讨伐曹操。郭嘉却劝解道:“曹公您虽然已经威名震慑天下,但北方的胡人仗着自己地处偏远,必然不会设有严密防备。我们可以趁着他们毫无防备的时机,发动突然袭击,这样一定能大获全胜。况且袁绍生前对当地百姓有恩惠,如今袁尚兄弟尚且在世,现在青、冀、幽、并四州的百姓,只是迫于我们的威势才选择依附,我们还没有对他们施以恩德仁政。如果现在放弃征讨袁尚和乌丸,转而向南去攻打刘表,袁尚就会依靠乌丸的援助,召集那些愿意为袁绍尽忠赴死的臣子;一旦胡人出兵响应,当地的百姓也会跟着附和,这会进一步助长蹋顿的野心,推动他图谋中原的计划,到那时,恐怕青州和冀州就不再是我们能掌控的了。至于刘表,不过是个只会坐而论道的人,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才能不足以驾驭刘备,若是给刘备重任,又担心无法掌控他;可要是不重用刘备,刘备也定然不肯为他效命。所以即便我们现在后方空虚、劳师远征,您也完全不必担忧。”曹操于是下定决心,下令大军出征。当军队行进到易县时,郭嘉又进言道:“用兵作战,最看重的就是行动神速。如今我们千里奔袭,想要偷袭敌军,可随军的军用物资过多,势必会拖累行军速度,而且一旦敌军得到消息,必然会提前做好防备;不如留下部分军用物资,让部队轻装上阵,加快行军速度,趁敌军毫无防备之时发起进攻。”曹操采纳了这个计策,秘密率领军队从卢龙塞出兵,径直朝着乌丸单于的驻地进发。乌丸部族的军队突然得知曹军杀到,一时间仓皇失措,只能匆忙召集部众应战。最终曹操率领大军大败乌丸军队,斩杀了蹋顿以及部族中一众有名望的首领。袁尚和他的兄长袁熙兵败后,只得逃往辽东地区。
郭嘉为人深沉通透,富有谋略,对各类事务都有着清晰透彻的认知。曹操曾感慨道:“只有郭奉孝最能明白我的心思啊。”郭嘉年仅三十八岁时,在大军从柳城班师回朝的途中身染重病,曹操派去探望他的使者往来不绝,络绎于途。等到郭嘉病逝后,曹操亲自前去吊唁,心中万分悲痛,他对荀彧等人说道:“你们的年纪都和我差不多,只有郭奉孝最为年轻。我本想着等到天下平定之后,把身后的大事托付给他,可他却在中年就早早离世,这真是天命难违啊!”随后曹操又上表朝廷说:“军祭酒郭嘉,自从跟随我四处征战,至今已有十一个年头。每逢商议军国大事,他总能精准地权衡敌我态势、把握战机。往往我的计策还没有成型,他的谋略就已经拟定完毕。如今我之所以能平定天下,郭嘉出谋划策的功劳最为卓著。可他如今不幸英年早逝,还没能完成毕生功业。追念郭嘉的功勋,实在是让我难以忘怀。恳请朝廷为他增加八百户封邑,加上之前的封邑,共计一千户。”朝廷最终追赐郭嘉谥号为贞侯,他的儿子郭奕承袭了他的爵位。
后来曹操率领大军征讨荆州班师回朝,行至巴丘一带时遭遇了瘟疫,无奈之下曹操只得下令烧毁战船,他叹息着说道:“要是郭奉孝还在的话,绝不会让我落到这般境地。”当初,陈群曾指责郭嘉不注重品行操守,多次在朝堂之上公开指出郭嘉的过失,可郭嘉对此始终神情坦然,毫不在意。曹操因此越发器重郭嘉,同时也因为陈群能坚守公正的处事原则,对他十分赏识。郭嘉的儿子郭奕曾担任太子文学一职,却也早早离世,之后他的儿子郭深承袭了爵位。郭深去世后,爵位又由他的儿子郭猎继承。
董昭,字公仁,是济阴郡定陶县人。他早年被举荐为孝廉,先后担任过睰陶县县长、柏人县县令,后来袁绍又任命他为参军事。袁绍在界桥一带迎击公孙瓒的时候,钜鹿郡太守李邵和郡中官员因为忌惮公孙瓒兵力强盛,都打算背叛袁绍、依附公孙瓒。袁绍得知这件事后,便派董昭暂代钜鹿郡太守一职,还问董昭:“你打算用什么办法解决这件事?”董昭回答道:“仅凭我一人的微薄力量,根本不足以打消众人想要依附公孙瓒的念头,我打算先假意顺从他们的想法来获取信任,假装和他们有着相同的谋划,等摸清了他们的具体打算,再根据实际情况随机应变、掌控局面。具体的方案需要临时制定,现在还没法详细说明。”当时郡中世家大族的孙伉等几十人是这次叛附谋划的主谋,他们不断动摇郡中官吏和百姓的心意。董昭抵达钜鹿郡后,伪造了一份袁绍的檄文在全郡境内公布,檄文中说道:“已经抓获了敌军探子安平人张吉,从他的口供中得知,敌军即将攻打钜鹿郡,而本郡的前孝廉孙伉等人,早已暗中成为敌军的内应。这份檄文传到郡中后,就将这些人全部收押,按军法处置,只惩处他们本人,不会牵连其家人。”董昭依照檄文中的命令,立刻下令斩杀了孙伉等人。全郡上下得知消息后都陷入了恐慌,董昭随即逐一安抚众人,郡中局势这才安定下来。事情处理完毕后,董昭将整个过程禀报给袁绍,袁绍对他的做法十分赞赏。恰逢当时魏郡太守栗攀被手下士兵杀害,袁绍便让董昭暂代魏郡太守一职。当时魏郡境内混乱不堪,作乱的贼人多达上万人,他们还派使者相互往来,公然在市面上进行交易。董昭十分重视这种情况,趁机派人离间贼人各部的关系,又趁着他们力量衰弱的时机发动突然袭击,最终大获全胜。仅仅两天的时间,传递捷报的加急文书就接连三次送达袁绍手中。
董昭有个弟弟名叫董访,当时正在张邈的军中任职。张邈和袁绍之间向来积怨颇深,而袁绍又听信了一些谗言,想要借机治董昭的罪。董昭为了避祸,打算前往汉献帝所在的地方,可当他走到河内地区时,却被张杨给挽留了下来。之后,董昭通过张杨的关系,把自己的印信和绶带归还给了朝廷,朝廷随即任命他为骑都尉。那时候,太祖还兼任着兖州太守,他派遣使者前往张杨处,希望能向对方借一条通路,好让使者往西赶赴长安,可张杨并没有同意这个请求。董昭见状便劝说张杨道:“袁绍和曹操如今虽然表面上关系亲近,就像一家人一样,但这种关系势必无法长久维持。曹操眼下虽然实力稍显薄弱,可他确实是天下间难得的英雄,你应该趁早和他结交。况且现在正好有这样的机会,你应当帮他打通与朝廷之间的联系,还可以上表举荐他;要是这件事能办成,你们之间就能建立起永世深厚的情谊。”在董昭的劝说下,张杨便开始为太祖牵线搭桥,帮他和朝廷建立联系,还上表向朝廷举荐了太祖。董昭还以太祖的名义,给长安的李傕、郭汜等将领分别写了信,根据他们各自地位的高低,表达了不同程度的殷勤与友好。张杨也顺势派遣使者前往太祖处通好。太祖为了答谢张杨,特意赠送了他名贵的猎犬、骏马以及金银财帛,也正是从这时起,太祖和西面的势力有了正式的往来。当汉献帝在安邑的时候,董昭从河内动身前去拜见,天子随即下诏任命他为议郎。
建安元年,太祖在许县平定了黄巾军的叛乱,之后便派遣使者前往河东地区。恰巧在这个时候,汉献帝回到了洛阳,可韩暹、杨奉、董承和张杨等人之间却互相猜忌、矛盾重重,关系十分紧张。董昭考虑到杨奉的军队势力最为强盛,同时又缺少可以结盟援助的党羽,于是就以太祖的名义给杨奉写了一封信,信中说道:“我一早就听闻将军的威名,也十分仰慕您的高尚义举,所以一直怀着赤诚之心想要和您结交。如今将军您立下大功,克服了重重艰难险阻,护送天子返回旧都,这份辅佐天子的功劳,是天下间无人能及的,实在是一件大好事!现在天下间还有不少奸恶之徒侵扰中原大地,天下尚未安定,天子与朝廷才是重中之重,我们当下最该做的,就是尽心维护和辅佐他们;要想肃清朝廷的秩序,就必须依靠众多贤能之人的力量,这绝不是单靠某一个人就能做到的。就好比人的心脏和四肢,本来就是相互依靠、彼此仰赖的,要是其中任何一部分有所缺损,整个人就会变得不完整。将军您应当在京城中主持大局,我则愿意在外部作为您的助力。如今我这里有充足的粮食,将军您手中有精锐的兵马,我们若能相互帮扶,就足以共渡难关,无论生死,都可以一起面对。”杨奉收到这封信后十分高兴,他对麾下众将领说道:“兖州的各路兵马已经就近驻扎在许县,他们既有兵马又有粮食,是国家可以依靠仰仗的力量。”于是杨奉便和众人一起上表朝廷,请求任命太祖为镇东将军,同时让太祖承袭他父亲的爵位,封为费亭侯;而董昭则被调任为符节令。
太祖抵达洛阳朝见天子后,特意拉着董昭和自己同坐,向他询问道:“现在我已经来到了这里,你觉得我接下来应该采取什么办法稳固局面?”董昭回答道:“将军您发动义兵,诛杀残暴叛乱的贼寇,又入京朝见天子、辅佐护卫王室,这份功业足以和春秋时期的五位霸主相媲美了。但眼下朝中的众位将领,各自都有不同的心思,未必会心甘情愿服从您的调遣,要是您留在京城匡扶天子,从形势上来看会有诸多不便,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天子转移到许县。不过朝廷的众人之前四处流离,才刚刚返回故都,远近的百姓都在翘首以盼,希望朝廷能迅速安定下来。现在要是再次转移圣驾,恐怕会辜负大家的心意。但要知道,做不同寻常的事情,才能建立不同凡响的功劳,希望将军您能选择益处更多的方案。”太祖说道:“这其实也是我原本的想法。可杨奉的军营就在附近的梁县,我听说他麾下的部队十分精锐,他会不会成为我的隐患呢?”董昭答道:“杨奉缺少党羽的援助,肯定会主动前来表示归顺。之前您被封为镇东将军、费亭侯的事情,都是杨奉一手促成的,而且我还听说他专门下令约束手下的士兵,从这些事完全能看出他的诚意。您应该经常派遣使者带着丰厚的礼物前去答谢他,以此安定他的心思。同时可以对他说‘京城目前缺少粮食,我打算让天子暂时转移到鲁阳,鲁阳离许县很近,运输粮食会比较方便,这样就不用再担心粮食严重匮乏的问题了’。杨奉这个人虽然勇猛,但心思不够缜密,他肯定不会对此产生怀疑,等我们双方使者往来沟通之后,就足以定下最终的计策。如此一来,杨奉又怎么会成为您的拖累呢!”太祖听完说道:“好主意。”随即就派遣使者前往杨奉的军营。后来太祖成功将天子迁移到了许县,杨奉也因此心生失望,他和韩暹等人一起前往定陵一带实施劫掠。太祖没有公开回应他们的挑衅,而是暗中率领军队前去攻打杨奉在梁县的军营,军营中的士兵要么投降要么被杀,没过多久就将其彻底平定。杨奉和韩暹失去了军队,只能向东逃去,归降了袁术。建安三年,董昭调任为河南尹。当时张杨被手下的将领杨丑杀害,张杨的长史薛洪、河内太守缪尚坚守城池,等待袁绍的援军。太祖派董昭独自一人进入城中,劝说薛洪、缪尚等人,当天他们就率领部众投降了太祖。之后太祖任命董昭为冀州牧。
太祖下令让刘备率军前去抗击袁术,董昭劝谏道:“刘备此人十分勇武,而且胸怀远大志向,还有关羽、张飞在他身边辅佐,我担心刘备的真实想法我们很难摸透啊!”太祖说道:“我已经答应他了,不好再反悔。”刘备率军抵达下邳县后,就将徐州刺史车胄杀害,公然反叛了太祖。太祖只好亲自率领大军前去讨伐刘备,同时将董昭调任为徐州牧。之后袁绍派遣将领颜良攻打东郡,太祖又把董昭调任为魏郡太守,让他跟随自己一同征讨颜良。颜良被斩杀之后,太祖又发兵将邺城团团包围。袁绍的同族袁春卿当时担任魏郡太守,正身处邺城之中,而他的父亲袁元长则在扬州,太祖特意派人将袁元长接了过来。董昭专门写信给袁春卿,信中说道:“我听说孝顺的人不会为了谋求利益而背叛自己的亲人,仁义的人不会为了顾及私情而忘记自己的主君,有远大志向的士人不会趁着时局动乱而产生非分之想,有智谋的人不会使用诡诈的手段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做人确实应该如此。你的父亲过去为了躲避国内的祸乱,南下到百越地区游历,这并不是因为他有意疏远自己的亲人,而是因为他十分喜爱吴郡、会稽一带的山水与人文。这是有远见卓识之人做出的独特选择,或许这本就是他应该走的路。曹公十分怜悯他坚守志向、廉洁恭谨的品格,却又遗憾他孤身在外、缺少同伴,所以特意派遣使者前往江东,一边迎接一边护送,现在他马上就要到了。就算你身处偏远的地方,依附的是仁德高义的主君,安身之处像泰山一样稳固,但就算你能像王子乔、赤松子那样成为仙人,从道义的角度来说,也依然应该舍弃那边的一切,回到我们这边,哪怕是放下治下的百姓,也要先保全自己的父亲。况且当初邾仪父一开始和鲁隐公结盟,鲁国的百姓都十分赞赏他,可因为当时君王还没有正式任命,所以他的爵位没能被记录下来,这是《春秋》中所强调的要义。再说你现在所依附的是一个危险动乱的国家,所接受的难道不是假借君命的官职吗?要是你不努力融入众人,甚至连自己的父亲都不顾及,那根本算不上是孝顺。忘记自己的祖宗曾任职的朝廷,安于处在这种不正统的奸佞职位上,也很难称得上是忠臣。要是连忠诚和孝顺都无法两全,那就更谈不上有什么智谋了。况且你过去曾被曹公以礼征召,要是你背叛自己的族人、疏远亲生父亲,把自己的寄托放在首位而将王室抛在脑后,心里想着不正当的利益而背叛知己好友,远离福气却靠近危险,抛弃光明正大的德行大义而去做耻辱的事情,难道不可惜吗!要是你能迅速改变自己的操守,尊奉天子、奉养父亲,将自己托付给曹公,那么忠诚和孝顺都不会被舍弃,美好的名声也能就此彰显。你应当深入仔细地考虑这件事,早日做出正确的决断。”邺城被平定之后,太祖任命董昭为谏议大夫。后来袁尚前去依附乌丸的蹋顿单于,太祖准备率军前去征讨他。可太祖又担心军粮很难运送到前线,董昭就建议凿开平虏、泉州两条河渠,将海水引入形成一条水上通道,方便军粮运输,太祖采纳了他的建议。之后太祖上表朝廷,请求封董昭为千秋亭侯,又将他转授为司空军祭酒。
后来董昭向太祖建议道:“应当研究古代的制度,制定并恢复分封的五等爵位。”太祖说道:“设立五等爵位是圣人才能做的事情,不是身为臣子的人可以制定的,我又怎么能承担这样的重任呢?”董昭回答道:“自古以来,身为臣子辅佐君王安定天下的人,没有谁能立下像您如今这样的功勋。可立下了如此卓著的功勋,却还长久地处在臣子的位置上,这也是十分少见的情况。现在您因为过去可能存在的一些不足而感到羞愧,力求做到尽善尽美,乐于保全自己的名节而不愿意承担更大的责任,您的品德之高尚,已经超过了古代的伊尹和周公,这是最高尚的品德才能达到的境界。但要知道,像太甲、周成王那样贤明的君主,不一定能再次遇到,而现在的百姓也很难教化,比商朝和周朝的时候要难治得多。您处在如今这样的大臣地位,要是因为一些大事而让别人对您产生疑虑,这实在是需要慎重考虑的。您虽然威严和德行遍布天下,也精通法令权术,但要是不奠定坚实的基业,为长远的未来做好打算,那还是远远不够的。奠定这份基业的关键,就在于土地和人才,您应当逐渐建立起一些相关的制度,来保卫自身。您的忠诚和节操如同明珠一般闪耀,威严就像苍天一样不可侵犯,就像当年耿弇在床下和光武帝的密谈、朱英对春申君的忠言逆耳一样,这些话您不能不听。我董昭蒙受了您非同寻常的恩宠,所以不敢不向您陈述这些意见。”后来太祖接受了魏公、魏王的称号,这些都是从董昭的这次建议开始的。
关羽将曹仁围困在樊城期间,孙权派遣使者面见曹操,使者转达了孙权的想法:“我打算率领军队向西进发,趁关羽没有防备的时候发起进攻。江陵和公安这两座城池至关重要,只要关羽丢失这两处据点,必然会自行退走,届时樊城的围困不消援军赶赴也能自行解除。希望您能将此事保密,切勿让关羽提前设防。”曹操召集大臣们商议对策,大臣们都认为应当为孙权保守秘密。董昭却提出了不同的见解,他说:“行军作战最看重随机应变,一切都要以契合局势、有利我方为准则。如今我们应当表面上应允孙权保密的请求,暗地里却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关羽要是得知孙权要从西面出兵,大概率会撤军回防以保全自身,樊城的困局就能迅速化解,我们也能轻松坐收渔利。还能让这两股敌对势力相互对峙,我们只需安稳等待他们彼此消耗、走向疲敝。若是真的严守秘密,让孙权的计划顺利达成,这绝非最优的计策。除此之外,樊城之中被围困的将士官吏尚且不知援军将至,他们若是核算粮草储备,定会心生惊惧,万一他们萌生叛离的念头,会给我们造成不小的麻烦。所以把孙权的计划泄露出去对我们是大有裨益的。况且关羽素来勇猛强悍,他仗着江陵、公安两城防守坚固,必定不会轻易撤军。”曹操听后称赞:“说得好。”随即下令让前往援救曹仁的将领徐晃,把孙权的书信分别射到樊城的包围圈和关羽的军营之中。樊城守军得知消息后,士气瞬间大振。关羽果然陷入了犹豫,迟迟没有做出决断。不久之后,孙权的军队抵达江陵和公安,将两座城池一举攻克,关羽最终大败而逃。
魏文帝曹丕刚继承魏王之位时,便任命董昭担任将作大匠一职。等到曹丕正式登基称帝后,又将董昭提拔为大鸿胪,还把他封为右乡侯。黄初二年,文帝额外赏赐给董昭一百户的食邑,同时册封他的弟弟董访为关内侯,并且将董昭调任为侍中。黄初三年,征东大将军曹休在洞浦口临近长江的地方安营扎寨,他还专门上奏给文帝,奏疏中称:“臣希望能率领麾下精锐将士,像猛虎扑食一般进军江南,一举攻破敌军防线、夺取敌方物资,这件事必定能成功;就算臣不幸战死沙场,陛下也不必为臣过度挂心。”文帝十分担心曹休会不顾后果贸然渡江,于是立刻派遣驿马传送诏令去阻止他。当时董昭正在文帝身边侍奉,见状便开口说道:“臣暗中察觉到陛下面露忧虑之色,难道仅仅是因为曹休要渡江的缘故吗?如今想要渡江作战,从人情事理的角度来看,确实存在很大的困难。就算曹休本身有渡江的想法,他也绝不可能独自行动,必然还需要各位将领的配合与支援。臧霸等人如今已经身居高位、家财丰厚,他们没有其他的野心和期望,只想着安安稳稳度过余生、守住自己的俸禄和福分罢了,又怎么会愿意在这种危急时刻,把自己置于九死一生的境地,去博取那微乎其微的侥幸成功呢?要是臧霸等人不肯率军向前推进,曹休渡江的念头自然就会打消。臣还担心,就算陛下已经下达了让他暂缓渡江的诏令,他也依旧会犹豫不决,未必会立刻听从命令。”没过多久,一阵狂风袭来,将敌军的船只都吹到了曹休军营的附近水域,曹休趁机领兵出击,斩杀了一部分敌军,还俘获了不少人,剩余的贼人见状纷纷四散溃逃。文帝当即下令让各路军队抓紧渡江追击,可曹休的部队却没能按时开拔,而敌方的救援船只也在此时赶到了。
文帝亲自来到宛城,征南大将军夏侯尚等人则率军攻打江陵城,却始终没能将城池攻克。当时长江的水位较浅,江面也比较狭窄,夏侯尚便打算率领步兵和骑兵乘船进入江心的陆地安营扎寨,还搭建了浮桥,让南北两岸能够相互连通,参与议事的大臣大多都认为江陵城必定能被顺利攻克。董昭得知后立刻上奏疏进谏,他说道:“武皇帝曹操的智谋与勇武远超常人,但即便是他在用兵之时,也会对敌军心存忌惮,绝不敢像现在这样轻视敌人。用兵作战的法则,向来是将士们都愿意前进而厌恶后退,这是长久以来的普遍情况。就算是在平坦开阔、没有险要地势的地方,尚且要按照艰难的局面去考量,何况是深入敌军腹地,撤军的道路也未必能够畅通无阻,军队的前进与后退,本就不是能由我们单方面决定的。如今我军驻扎在江心陆地,属于是过度深入敌境;靠搭建浮桥来渡江,本就存在极大的风险;全军只有一条通路可以行走,更是处于异常狭窄的处境:这三种都是用兵之人最为忌讳的情况,如今却全部都出现了。敌军多次进攻浮桥,要是我军的防守出现任何疏漏,那江心陆地上的精锐部队,就不再是魏国的力量,反而会转而被吴国掌控。臣私下里为这件事忧心忡忡,连睡觉和吃饭都难以安稳,可参与议事的人却表现得十分平静,不认为这是值得担忧的事,这难道不是很糊涂吗!除此之外,长江的江水向来会出现上涨的情况,一旦水位突然大幅升高,我军又要凭借什么来抵御呢?到时候还没能攻破敌军,自己反倒先陷入了绝境。为什么身处如此危险的境地,却还不为此感到担忧呢?这件事已经到了十分危急的地步,希望陛下能够仔细斟酌!”文帝听完董昭的进言后立刻醒悟过来,马上颁布诏令,命令夏侯尚等人迅速撤军。敌军趁机兵分前后两路,一同发起进攻,魏军在撤退的过程中不断出现溃散的情况,只有将军石建、高迁得以顺利脱身。大军撤退过去十几天之后,长江的江水果然暴涨起来。文帝感慨道:“您对这件事的判断,实在是太周密审慎了!就算是古代的张良、陈平,恐怕也未必能超过您啊。”黄初五年,朝廷将董昭转封为成都乡侯,同时任命他担任太常一职。也是在这一年,董昭又被调任为光禄大夫、给事中。他跟随文帝一同向东征讨,到黄初七年才随军返回,之后被任命为太仆。魏明帝曹叡登基之后,将董昭的爵位进封为乐平侯,赏赐食邑一千户,还将他调任为卫尉。又额外分出一百户的食邑,册封董昭的一个儿子为关内侯。
太和四年,董昭开始代理司徒的相关事务,到了太和六年,他被正式任命为司徒。董昭随即上奏疏,向明帝陈述当时社会上不良风气的弊端,他说道:“凡是执掌天下的君主,没有不尊崇敦厚质朴、忠诚守信之士的,同时也都会极度痛恨那些虚伪作假、表里不一的人,因为这类人会损害朝廷的教化、扰乱国家的政务、败坏社会的风俗。近些年就有魏讽在建安末年被处死、曹伟在黄初初年被斩首的先例。陛下先后颁布的诏令,都明确表达了对虚伪行径的痛恨,想要铲除那些邪恶的帮派,还常常在诏令中使用严厉愤慨的言辞;可那些负责执法的官吏却畏惧这些人的权势,始终不敢检举揭发,导致败坏社会风俗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臣私下里留意到,如今的年轻人,不再把求学问道、钻研探究作为立身的根本,反而专门把结交人脉当成主业;国内的优秀人才,不把孝顺父母、恭敬兄弟、淡泊修身放在首位,竟然将趋炎附势、追逐名利当成最重要的事情。他们相互勾结结成朋党,连成一个个利益群体,彼此之间大肆褒扬吹捧,把非议诋毁他人当成对异己的惩罚,把偏袒称赞同党当成给予的爵禄赏赐,对于依附自己的人就极力夸赞,对于不依附自己的人就刻意指责挑错。他们甚至还私下里互相说‘这辈子还愁有什么难关过不去呢,只希望大家不用太过勤勉,懂得的东西也不用太广博就行了;又何必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呢,就当是吞下温和的药物来调理自身罢了。’臣还听说,有人让自家的奴仆或者担任职务的家眷冒用自己的姓名和身份,在宫禁重地随意出入往来,还相互传递书信奏章,暗中打探朝廷的机密事务。以上这些行为,都是国法所不能容忍、刑罚所不能赦免的,就算是当年魏讽、曹伟犯下的罪行,也不会比这些行径更为恶劣。”明帝看完奏疏后,随即颁布措辞严厉的诏令,斥责并罢免了诸葛诞、邓飏等人的官职。董昭在八十一岁时去世,朝廷赐予他“定侯”的谥号。他的儿子董胄继承了他的爵位,董胄曾经担任过郡守、九卿等职务。
刘晔字子扬,是淮南郡成德县人,他是汉光武帝刘秀的儿子——阜陵王刘延的后代。他的父亲名叫刘普,母亲的名字是脩,母亲一共生下了刘涣和刘晔两个儿子。在刘涣九岁、刘晔七岁的时候,他们的母亲患上了重病。临终之前,母亲叮嘱刘涣和刘晔说:“你们父亲刘普的侍妾,有着谄媚逢迎和善妒的本性。我去世之后,担心她一定会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你们兄弟二人长大之后,要是能把她除掉,我也就没有任何遗憾了。”等到刘晔十三岁那年,他对兄长刘涣说:“母亲生前的遗愿,现在可以去执行了。”刘涣连忙说道:“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可刘晔还是立刻走进屋内,将那位侍妾杀死,之后便径直前往母亲的坟前祭拜。家里人得知此事后大为震惊,赶忙把这件事告诉了刘普。刘普听后勃然大怒,派人去追赶刘晔。刘晔回来之后,对着父亲叩首请罪说:“我只是在执行母亲临终前的嘱托,甘愿承受未经请示就擅自行动的惩罚。”刘普心中又惊又奇,最终没有责罚他。汝南郡人许劭因为善于识人而闻名天下,当时他正在扬州躲避战乱,他见到刘晔之后,称赞刘晔拥有辅佐天下的才能。
东汉时期,扬州地界的士人大多胆识过人,却也带着几分狡黠凶悍的脾性,像郑宝、张多、许乾等人,都各自掌控着一支私人武装。这几人里,郑宝最为勇猛果敢,才干与武力均远超常人,是当地众人都十分忌惮的狠角色。郑宝一直盘算着,要裹挟当地百姓渡江前往江南,还打算沿途劫掠。由于刘晔出身名门望族,又是远近皆知的名士,郑宝便想逼迫刘晔来牵头推行这个计划。彼时刘晔才二十多岁,心里一直为这件事忧心不已,可始终没找到合适的应对契机。恰逢曹操派来的使者抵达扬州,要对当地的案件开展核查审理。刘晔得知消息后,立刻前去拜见使者,向对方详细陈述了扬州当下的局势,还顺势邀请使者随自己一同返回住处,并且留使者在家中住了数日。没过多久,郑宝果然带着几百名部众,备好牛和酒前来慰问使者。刘晔安排家中仆役领着郑宝的手下在中门外就座,还为他们置办了宴席和饭食;自己则和郑宝在内堂设席对饮。与此同时,刘晔早已暗中布置了身强力壮的勇士,计划趁着席间敬酒的时机除掉郑宝。可郑宝向来不喜好饮酒,且对周遭状况观察得十分敏锐,负责敬酒的勇士迟迟不敢按约定动手。刘晔见状,索性亲自拔出腰间佩刀,当场砍杀了郑宝,还斩下他的首级来号令郑宝的部众,高声喝道:“曹公有明确诏令,但凡敢擅自妄动者,一律与郑宝同罪论处。”在场众人尽皆惊慌失措,纷纷逃回了郑宝的军营。郑宝的军营中,尚有督将和精锐士兵共计数千人,刘晔担心这些人会趁机作乱,于是立刻骑上郑宝的坐骑,只带了几名家中仆役,径直赶往郑宝的军营门前。他将军营里的头领叫到面前,当面为其剖析其中的利害得失,军营中的众人听后,纷纷磕头请罪,打开营门接纳了刘晔。刘晔随后对这些士兵予以安抚和劝慰,众人都对他心悦诚服,一致推举刘晔做他们的首领。但刘晔眼看大汉王朝的统治日渐衰微,又考虑到自己只是皇室旁系亲属,便不愿拥兵自重,于是主动将郑宝的这支队伍交给了庐江太守刘勋。刘勋对他的这一举措十分不解,刘晔解释道:“郑宝向来不遵法规制度,他的部队一直把劫掠当成牟利的途径。我本就没有足够的根基,却要去整顿约束这群人,他们心中必定会心怀怨怼,这种局面定然难以长久维系,所以我才将他们托付给你。”当时,刘勋的部队在江淮一带已是实力强盛的一股势力。孙策素来忌惮刘勋的势力,于是派遣使者携带丰厚贵重的礼物,又用极为谦卑的言辞,写了一封信劝说刘勋:“上缭地区的土著宗族,已经多次欺凌我的部众,我对他们的怨恨已积压数年。我本想发兵攻打他们,奈何行军道路险阻不便,因此希望能借助将军的力量前去征讨。上缭之地十分富庶,只要能拿下这块地盘,就能让国库变得充盈,恳请将军出兵做我的外援。”刘勋不仅轻信了孙策的这番说辞,还因得到孙策馈赠的珠宝与葛布而满心欢喜。府内府外的官吏都赶来向他道贺,唯独刘晔没有这样做。刘勋见状便询问他缘由,刘晔答道:“上缭的疆域虽然狭小,但城池修筑得极为坚固,护城河也挖得又宽又深,攻城难度极大,而守军坚守却十分容易。倘若不能在十天之内攻克此地,那外出征战的士兵就会疲惫不堪,国内的防守也会陷入空虚。孙策若是趁着我方防守空虚之际前来偷袭,那后方的守军根本无力独自坚守。到那时,将军率军在外会被敌人击败,想要撤退也没有可归之处。若是军队执意要出征,那灾祸很快就会降临。”刘勋没有听从刘晔的劝谏,还是执意调兵攻打上缭。而孙策果然趁机偷袭了他的后方。刘勋最终陷入走投无路的绝境,只能仓皇逃去投奔曹操。
魏太祖曹操抵达寿春时,庐山一带盘踞着山贼陈策,他手下有好几万部众,凭借着险要的地理形势负隅顽抗。此前,曹操曾派副将率军前去清剿陈策,却没能将其攻克。于是曹操询问麾下众臣,是否应该亲自率军征伐。众臣纷纷进言:“那地方山势高耸险峻,山谷又狭窄幽深,防守起来十分容易,进攻却极为困难;就算得不到这片地盘,对我们也没什么损失,就算成功攻取,也不会给我们增添多少益处。”这时刘晔站出来说:“孙策这类人,不过是趁着天下动乱才躲进险要之地,他们内部只是相互依仗来壮大势力罢了,根本没办法用爵位、诏令或是威信让他们真心归降。之前派去的副将资历尚浅,再加上当时中原地区还没平定,所以孙策才敢仗着地势险要据守一方。如今天下已经大致安定,对于那些迟迟不肯归降的势力,就该先出兵诛灭。人都畏惧死亡、渴求赏赐,这一点无论愚笨之人还是聪慧之士都一样。当年广武君给韩信出谋划策时就说过,凭借韩信的威名,完全可以先靠声势再靠实力让周边邻国臣服。更何况明公您德行卓著,若是向东出兵征讨,西边的百姓都会埋怨您没先去解救他们。现在只要先悬赏招募勇士,再让大军压境,同时颁布招降诏令,陈策的军营自然会门户大开,其部众也会四散溃逃。”曹操听罢笑着说:“你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随即派遣勇猛的将领作为先锋开路,大军紧随其后。军队一到陈策盘踞之地,就大败敌军,一切都和刘晔预料的一样。曹操班师回朝后,便征召刘晔担任司空仓曹掾。
曹操率军征讨张鲁时,将刘晔调任为主簿。大军行进到汉中地界,这里山势陡峭难以攀爬,军中还出现了粮草短缺的问题。曹操见状说道:“不过是个荒诞偏僻的小地方罢了,就算得到它,又能有什么用处?我军如今缺粮,不如赶紧撤军返回。”说罢便亲自率领部分军队先行回撤,让刘晔在后方监督其余各路兵马,命他们按次序有序退出汉中。刘晔却认为张鲁是可以攻克的,再加上粮草运输通道本就难以维持畅通,就算撤出汉中,军队也没办法完好无损地保全。于是他骑马快追,赶上曹操进言道:“不如全力进攻,定能拿下汉中。”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调转大军发起猛攻,用大量弓弩朝着张鲁的军营密集射击。张鲁很快就弃营逃走,汉中就此被平定。之后刘晔又向曹操进言:“明公您当初仅靠五千步兵,就敢讨伐董卓,往北攻破袁绍,往南征讨刘表,天下百余个州郡,您已经兼并了其中八十个,声威震动天下,威势震慑海外。如今平定了汉中,蜀地之人听闻消息后,都吓得肝胆俱裂,接连丢城失地。若是趁着这股气势继续进兵,只需传一道檄文,就能平定蜀国。刘备是当世英杰,虽有谋略但行事迟缓,他占据蜀地的时间还不长,还没能真正赢得蜀地百姓的衷心依附。现在我军攻下汉中,蜀人已是惊慌恐惧,其声势本就已经衰弱。以明公您的英明神武,趁着他们气势低迷之际再加紧施压,没有攻不下来的道理。要是稍有迟疑,诸葛亮擅长治理国政,还身居丞相要职,关羽、张飞是军中最为勇猛的将领,又执掌兵权,等蜀地百姓安定下来,他们再凭借险要地势据守,到时候我们就再也没法进犯了。现在不攻取蜀国,日后必定会成为我们的大患。”可惜曹操没有采纳他的建议,还是下令大军撤回。刘晔从汉中返回后,被任命为行军长史,同时兼任领军之职。延康元年,蜀国将领孟达率领部下前来归降。孟达容貌举止出众,才华与外表都十分亮眼,魏文帝曹丕对他十分器重和喜爱,任命他为新城太守,还加封散骑常侍。刘晔却认为:“孟达心存投机取巧的念头,又仗着自己的才能玩弄权术,必定不会真心感念朝廷的恩德与情义。新城郡和吴国、蜀国都接壤,一旦局势发生变动,他必然会给国家招来祸患。”但曹丕始终没有更改对孟达的任命,后来孟达果然发动叛乱,最终兵败身死。
黄初元年,曹丕任命刘晔为侍中,还赐封他为关内侯。曹丕曾下诏询问朝中大臣,让大家预估刘备会不会为了给关羽报仇而出兵攻打吴国。众臣都议论道:“蜀国不过是个小国,有名的将领也只有关羽一人。如今关羽战死,军队也已溃散,蜀国内部上下忧心惶恐,根本没机会再出兵征战了。”只有刘晔反驳道:“蜀国虽然疆域狭小、势力薄弱,但刘备本就想依靠武力来树立威望、自强立足,他必定会出兵来彰显自己还有足够的实力。况且关羽和刘备,名义上是君臣,可恩情却如同父子一般;关羽战死,刘备若是不能为他出兵报仇,从他们素来的情谊来讲,也是说不过去的。”后来刘备果然大举发兵进攻吴国。吴国倾尽全国之力迎战刘备,同时派遣使者前往魏国,自称愿意向魏国称藩臣服。朝中大臣都相互庆贺,唯独刘晔说:“吴国和我们断绝邦交已久,他们盘踞在江汉一带,早就没了向我们称臣的心思。陛下您虽然德行能和虞舜相媲美,但这些蛮夷的本性,终究没能被感化。他们是因为身处危难之中才前来称臣,必定难以信守承诺。他们肯定是因为外有敌军逼迫、国内又处境困顿,才派来使者假意归降,我们正好可以趁着他们陷入困境的时机,出兵突袭攻取吴国。对敌人放纵一天,就会成为几代人的祸患,这一点不能不仔细考量啊。”后来刘备的军队战败撤退,吴国对魏国的恭敬态度也渐渐转变。曹丕打算出兵讨伐吴国,刘晔又劝谏道:“吴国刚解除危机,上下一心、同仇敌忾,而我们被江湖水域阻隔,仓促出兵必定很难取胜。”但曹丕还是没有听从他的劝告。黄初五年,曹丕亲临广陵郡的泗口,下令让荆州、扬州的各路军队一同进军。他还召集群臣询问:“孙权会不会亲自率军前来迎战?”大臣们都答道:“陛下您御驾亲征,孙权定然忧心恐惧,必会倾尽全国兵力前来抵挡。但他又不敢把大军托付给手下大臣统领,所以一定会亲自带兵前来。”刘晔却持不同意见:“他料定陛下会因为天子的身份而有所顾忌、自我约束,所以率军渡江作战的会是吴国其他将领,孙权自己肯定会坐镇指挥、观望局势变化,不会轻易亲自进退出兵。”曹丕在泗口停留了数日,孙权果然没有前来,曹丕这才下令撤军返回。他对刘晔感慨道:“你的判断是对的。希望你能再为我谋划如何消灭吴国和蜀国,不能只做到了解他们的情况就止步啊。”
魏明帝曹叡登基后,将刘晔的爵位进封为东亭侯,赐予三百户的食邑。明帝曾下诏说:“尊崇先祖父辈,是为了推崇孝道、表彰孝行;追溯家族本源、谨慎自身言行,是为了坚定地推行教化。所以商汤、周武王、周文王能够开创商周两代的繁荣盛世,《诗经》《尚书》的核心要义,就是追念尊崇稷、契等贤臣,歌颂稷的母亲有娀氏、契的母亲姜嫄的事迹,以此彰显盛大德行的根源,以及天子承受天命的缘由。自从我大魏承受天命、建立秩序以来,基业在高皇帝、太皇帝时期兴起,功业在武皇帝、文皇帝时期走向兴盛。至于高皇帝的父亲,那位隐居不仕的处士君,他潜心修养德行,秉持着谦逊退让的操守,言行举止英明神武,这都是天地神明赐予的福分,也是我大魏光辉国运的由来。可他的英灵已然远去,却没能得到相应的谥号称号,这绝非我们所说的推崇孝道、重视本源的做法。现在我下令,众王公大臣一同商议,为他追赠合适的谥号。”刘晔在商议时进言:“圣明的皇帝想要褒扬崇敬祖辈,实在是功德无量的好事。但亲疏的礼数、远近的规矩,都有相应的礼法纲纪作为依据,要依靠这些制度摒弃私心、确立公法,成为后世万代遵循的准则。周王之所以追念后稷,是因为后稷曾辅佐唐尧立下功绩,其事迹还被记载在礼仪典籍之中。至于汉朝刚建立时,追封先祖谥号,也只追封到了皇帝的父亲一辈。往上和周王室相比,我大魏是从高皇帝开始奠定基业的;往下对照汉朝的制度,他们追谥先祖的礼仪也没涉及到祖父那一代。这实在是前朝既定的法度,也是如今我们应当遵循的明确准则。陛下您的孝心发乎本心,确实没有边界,但您援引的事例都出自儒家经书,可见您对礼法制度十分慎重。我认为追谥尊封的核心要义,应当和高皇帝那一代保持一致。”尚书卫臻和刘晔的看法相同,这件事最终就按照他们的意见执行了。辽东太守公孙渊篡夺了叔父公孙恭的职位,擅自自立为王,还派使者向朝廷上表陈述情况。刘晔认为公孙氏在汉朝时就已被朝廷任用,官职得以世代承袭,再加上辽东有山川、江海的阻隔,偏远地区的外族本就难以管控,而公孙氏在当地掌权传承的时间已经很久了。现在如果不铲除他们,日后必定会滋生祸患。要是等他们心怀二心、又依仗地势稳固之后再去诛讨,就很难成功了。不如趁着他刚上位,内部既有党羽也有仇敌的时机,在他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出兵进逼,再颁布条件、悬赏招募其内部人员,这样就能不动用大规模军队就平定辽东了。后来公孙渊果然发动了叛乱。
刘晔在朝中任职期间,向来不与当时的文人士子结交往来。有人向他询问其中的缘由,刘晔回应道:“魏氏王朝登基掌权的时间还不算久,有智慧远见的人能够认清天命归属,但世间普通百姓却并未全都明白这一点。我在汉朝时本是皇族旁支,到了魏朝又成了君主倚重的心腹大臣,少结交一些门客同党,应该就不会招来什么过失祸端了。”太和六年,刘晔因为身患疾病被任命为太中大夫。后来他的病情有所缓解,又调任大鸿胪,在这个官位上任职两年后便辞官,之后再次担任太中大夫,不久后就病逝了。朝廷赐予他景侯的谥号。他的长子刘宇继承了他的爵位。刘晔的小儿子刘陶,也有着很高的才能,只是德行方面有所欠缺,最终官至平原太守。
蒋济字子通,是楚国平阿县人。他早年曾先后出任过州郡的计吏以及扬州别驾等职。建安十三年,孙权率领大军围攻合肥。当时太祖的军队正在征讨荆州,不巧军中爆发了瘟疫,只能派遣将军张喜独自率领一千名骑兵,再带领汝南的士兵前往合肥解围,可张喜所部也染上了疫病。蒋济于是暗中告知刺史,让其假装收到了张喜的书信,信中谎称已有四万步骑兵马抵达雩娄,还派主簿前去迎接张喜。蒋济安排了三名使者带着信函去告知城中守军,其中一封成功传入城中,另外两封则被敌军截获。孙权信以为真,急忙烧毁围城的工事撤军离去,合肥城也因此得以保全。第二年,蒋济前往谯县出使,太祖问他:“当年我和袁本初在官渡对峙,曾将燕州、白马两地的百姓迁走,那些没能迁走的百姓,敌军也不敢前来劫掠。如今我打算把淮南地区的百姓迁走,你觉得这件事可行吗?”蒋济回答说:“那时候我军兵力薄弱,敌军势力强盛,不迁走百姓就必定会失去他们。自从攻破袁绍之后,我军向北攻占了柳城,向南将势力拓展到江汉一带,范围几乎延伸至荆州地区,声威震动天下,百姓们也都没有了二心。但百姓们都眷恋故土,实在是不愿意迁徙,我担心强行迁移会让他们无法安定下来。”太祖没有听从他的劝谏,结果江淮地区十几万百姓都在惊慌之中逃奔到了吴国境内。后来蒋济出使到邺城,太祖当面召见他,笑着说道:“原本只是想让这些百姓躲避贼军,没想到反倒把他们都驱赶到敌国去了。”之后太祖任命蒋济为丹阳太守。太祖率领大军南征返回后,任命温恢为扬州刺史,蒋济为扬州别驾。太祖还下令说:“过去季子担任大臣的时候,吴国就该有贤明君主了。如今你回到扬州任职,我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曾有百姓诬告蒋济是密谋反叛的主谋,太祖听说这件事后,指着之前的诏令对左将军于禁、沛相封仁等人说:“蒋济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如果真有此事,那就是我没能识别人才。这一定是浅陋无知之人想要搅乱局势,才胡乱构陷的。”于是督促负责审理此案的官员驳回了诬告。太祖又任命蒋济为丞相主簿西曹属,并且下诏说:“虞舜举荐皋陶之后,品行不端的人就都远离了;对人进行公正恰当的褒贬评价,就要仰仗你这样的贤能官员了。”关羽率军围攻樊城、襄阳。太祖因为当时汉献帝在许县,距离敌军很近,便打算迁都。司马宣王和蒋济一同劝说太祖:“于禁等人的部队是被大水淹没,并非是进攻作战方面的失误,这对于国家的整体大计并没有什么损害。刘备和孙权两人表面上关系亲近,实则内心隔阂很深,关羽取得胜利,孙权必定会心生不满。可以派人去暗中劝说孙权,承诺将江南的土地划分出来封赏给他,如此一来樊城的围困自然就能解除了。”太祖依照他们的计策行事。孙权得到消息后,立刻率军向西袭击公安、江陵两地,关羽也因此被吴军擒获。
文帝继承魏王之位后,将蒋济调任为相国长史。等到文帝登基称帝,蒋济又出京担任山东中郎将。蒋济请求留在京城任职,文帝下诏回复说:“汉高祖曾高声吟唱‘如何能得到勇猛之士镇守四方’!如今天下还没有完全平定,必定需要贤良的大臣去镇守边境。如果那边没有重大变故发生,再让你返回京城任职,也并不算晚。”蒋济向文帝呈上了《万机论》,文帝读后十分赞赏。之后蒋济又被征召入京担任散骑常侍。当时文帝下了一道诏书给征南将军夏侯尚,诏书内容为:“你是富有谋略与智慧的重要将领,所以特意将这个职位交付给你。我对你施加的恩德足够让你甘愿献出性命,我给予你的仁爱恩惠也足够让你铭记于心。从今往后你可以凭借手中的权位自行决断,既能下令处斩人犯,也能赦免他人性命。”夏侯尚把这道诏书拿给蒋济看。蒋济回到京城后,文帝问他:“你所看到的天下风俗教化情况如何?”蒋济回答说:“没看到什么良好的风气,只听到了近乎亡国的言论。”文帝听后勃然大怒,脸色都变了,追问他缘由,蒋济便详细地将事情原委禀报,随后又说:“‘作威作福’这样的行为,是《尚书》中明确告诫君主需要规避的。‘天子无戏言’,这也是古人十分看重的准则。希望陛下能慎重考虑这件事!”文帝的怒气渐渐消散,随即派人追回了之前赐给夏侯尚的那道诏书。黄初三年,蒋济和大司马曹仁一同率军征讨吴国,蒋济另外率领一支队伍攻打羡谿。曹仁打算率军进攻濡须洲中,蒋济劝阻道:“敌军在水的西岸据守,还把战船排列在上游地带,如果我军贸然进入洲中,无异于自投绝境,这是一条极其危险的败亡之路啊。”曹仁没有听从他的劝告,最终果然遭遇大败。曹仁去世后,朝廷又任命蒋济为山东中郎将,接替曹仁统领军队。文帝下诏说:“你兼具文才与武略,志向气节慷慨昂扬,还时常怀有跨越江湖、吞并吴国都城的远大抱负,所以再次将统率军队的重任交付给你。”没过多久,蒋济又被征召入朝担任尚书。文帝亲自驾临广陵,蒋济上奏表说明当地水路难以畅通,还呈上《三州论》来委婉劝谏文帝。文帝都没有采纳,结果数千艘战船都被阻滞,无法顺利行进。参与议事的大臣打算留下士兵在此屯田,蒋济认为这里东边临近湖水,北边靠近淮河,要是到了江水上涨的时节,敌军很容易前来进犯,不能在此驻军屯田。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当即下令起驾返程。部队行至精湖时,水位逐渐下降,文帝把所有船只都交由蒋济处置。这些船只原本杂乱地分布在数百里长的水道中,蒋济于是命人开凿出四五条水道,将船只都集中到一起;他还提前堆筑了土墩来阻断湖水,把水引到船只后方,随后掘开土墩,让船只顺利驶入淮河。文帝回到洛阳后,对蒋济说:“这件事不能不让你知晓。我之前本打算留下一半船只,在山阳池中烧毁,后来多亏你竭力处置,才让这些船只能和我一同抵达谯县。而且每次看到你的奏报,内容都很契合我的心意。从今往后,有关讨伐敌军的计策,就请你认真思考并参与商议。”
魏明帝即位之后,便将关内侯的爵位赐给了蒋济。当时大司马曹休正率领部队朝着宛城方向进军,蒋济立刻上奏章提出自己的看法,他认为“大军深入到敌方的领地范围,要和孙权麾下的精锐部队正面交锋,而朱然等人还在长江上游一带,正处于曹休大军的后方,臣实在看不出这样进军有任何益处”。当大军行进到皖城时,吴国方面又派出军队赶赴安陆,蒋济再次呈上奏疏进言:“如今敌军在西边故意显露兵力部署,其真实意图必然是想要汇合各路兵马图谋东部地区,朝廷应当火速下诏,命令各路军队赶去支援。”恰巧此时曹休的部队打了败仗,只能丢弃各类武器装备和军用物资向后撤退。吴军原本打算在夹石一带设下埋伏阻击曹军,可刚好遇上朝廷派来的救援部队赶到,曹军的将士们这才得以保全,没有全军覆没。经此一事,蒋济被提拔为中护军。当时中书监与中书令这两个官职名义上都有专属的职责权限,蒋济又就此上疏说:“大臣手中的权势如果过重,就会给国家带来危难;君主身边的侍从要是和君主过于亲近,就会导致君主的视听被堵塞隔绝,这是自古以来就流传下来的警示告诫。从前大臣执掌政务,曾造成朝廷内外的人互相煽动、滋生过失的局面。陛下有着深远的见识,亲自处理各类政务,朝中众人没有一个不恭谨严肃地履职。大臣们并非不忠心,但如果威势与权力落到了下属官吏的手中,那么众人心中就会轻视上级,这是很正常的情况。陛下既然已经在大臣掌权的问题上有所察觉,希望也不要忽略了对待身边侍从的方式。身边的侍从在忠诚正直、深谋远虑这些方面,未必能比得过朝中大臣,至于阿谀逢迎、谄媚讨好、结党营私这类行径,他们或许还更为擅长。如今宫外之人谈论朝政,动不动就会提及中书省,即便陛下要求中书监、中书令等人恭敬谨慎,不许他们与宫外之人结交,可只要有了这样的名声,依然会迷惑世间众人。更何况这些人实际上掌握着重要的权力,每天都在陛下眼前活动,若是陛下因为处理政务疲惫倦怠的间隙,让他们去决断一些事务,朝中大臣发现他们能够推动并改变事情的走向,也会趁机去迎合依附他们。一旦开了这样的头,接下来他们就会在内部培植势力、巩固自身,还会借着众人的议论,私下招揽亲信作为自己的内援。要是真的发展到这一步,那么对朝臣的褒贬评议、名誉损毁的情况必然会愈演愈烈,论功行赏、论过处罚的标准也一定会出现偏差;那些通过正规渠道向陛下进谏忠言的人可能会被阻拦,而那些阿谀奉承、依附陛下左右侍从的人,反而能顺利接近陛下。这些侍从整日跟随在陛下身边,出入宫廷从不远离,陛下心中对他们亲近信赖,就不会再对他们产生猜忌和察觉。这一点本就该是圣明君主及早知晓的,陛下只要多留意宫外的情况,他们的言行举止自然就会暴露出来。或许是朝中大臣担心自己的言语不合陛下侍从的心意而招致怨恨,所以才没有人将这些情况告知陛下。臣私下坚信陛下一定能够静下心来认真思考,公正地听取各方的意见,如果发现事情有不合常理之处,或者各项事务没能充分发挥作用,就应该及时调整原有的策略和做法,往长远来说,陛下的功绩可以和黄帝、唐尧相媲美;往近了说,也能彰显武帝、文帝的伟业,又岂会只停留在眼前的局面呢!不过作为君主,终究没办法完全洞悉天下所有的事情来契合自身的英明,所以应当有所托付。要是一个大臣身兼三个官职,若没有周公旦那样的忠诚,也没有管夷吾那样的公正,就必然会出现投机取巧、败坏朝堂风气的弊端。如今朝廷里的栋梁之才虽然不算多,但至于那些品行能够胜任一州长官,智谋足以担当一个职位,能够忠诚守信、竭尽全力,各自恪守职责的人,还是有很多可以任用派遣的,这样也不会让朝廷落下专任某类官员的名声。”魏文帝下达诏书说:“刚正忠直的官员,是君主所倚仗的左膀右臂。蒋济文武兼备,处理事务勤勉认真,竭尽自己的忠诚,每当国家有重大事务发生,都会上奏提出自己的见解,其忠诚正直的气节、奋发向上的态度,让我十分器重。”于是便将蒋济提拔为护军将军,还加封他为散骑常侍。
景初年间,曹魏政权对外频繁发动战争,不仅增加了兵役的征调数量,对内还大力修建宫殿楼宇,这使得民间心生怨恨的百姓越来越多,偏偏又遇上粮食歉收,爆发了饥荒。蒋济针对这种情况上疏说:“陛下如今本应继承并推崇前代君主的事业,拓展光大先祖留下的基业,实在还没到能够无忧无虑治理国家的时候。现在国家虽然已经统辖了十二个州郡,但百姓的总人数,却还比不上汉代时一个大郡的人口数量。吴国、蜀国这两个敌对政权还没有被铲除,士兵们常年驻守在边疆地区,一边耕种土地一边参与作战,心中的怨恨已经积累了很多年。宗庙和宫殿的修建,各类事务都还处在初创阶段,从事农耕蚕桑的百姓数量很少,可需要依靠这些百姓供给衣食的人却很多,当前最为紧要的事情,只有停止损耗百姓的民力,让他们不至于陷入极度疲敝的境地。已经疲惫不堪的百姓,若是再遇上水旱灾害,那上百万的百姓就没办法再为国家所用了。凡是需要征调百姓服役的,一定要选在农忙的间隙,绝对不能侵占他们耕种劳作的时间。那些想要努力建立功业的君主,必然会先估量百姓的承受能力,再去安抚他们的疾苦。当年越王勾践鼓励百姓生育人口,以此等待时机大展宏图;燕昭王救助处境危难的百姓,以此积蓄力量等待报仇雪恨,所以弱小的燕国才能让强大的齐国屈服,羸弱的越国才能灭掉强劲的吴国。如今吴国、蜀国这两个敌人,若是不去主动进攻,它们就不会自行灭亡,既然不想向它们俯首称臣,就应当出兵讨伐,若是在陛下这一代没能将它们消灭,那将会成为后世百代子孙的责任。凭借陛下英明神武的谋略,若是先放下那些无关紧要的宽松事务,集中力量讨伐贼寇,臣认为不会有什么困难。再者说,过度沉溺于欢欣享乐的生活,会对君主的精神造成损害;精神思虑过度就会枯竭,身体过于劳累就会疲惫。希望陛下多去做那些既对当下有益,又能造福子孙后代的事情。其他那些多余繁杂、不值一提的事务,先暂时搁置一旁,务必保持内心的清净和朝政的安稳。”魏明帝下诏书回应说:“若是没有护军将军,我就听不到这样恳切中肯的忠言了。”
魏齐王即位之后,将蒋济调任为领军将军,还把他的爵位进封为昌陵亭侯,又提拔他担任太尉一职。当初,侍中高堂隆商讨郊外祭祀的相关事宜,他认为魏氏是舜帝的后裔,便提议在祭天的时候将舜帝作为配祭的对象。蒋济对此提出了异议,他认为舜帝原本姓妫,其后代是田氏一族,并非曹氏的先祖,还专门写了文章去诘问高堂隆。当时,曹爽在朝中独揽大权,丁谧、邓飏等人更是随意更改律法制度,恰逢出现了日蚀的天象变化,魏齐王便下诏询问朝中大臣,让他们分析为政方面的得失,蒋济上疏说:“从前大舜辅佐君主处理政务时,对结党营私的行为十分警惕;周公辅佐朝政期间,对所结交的朋友十分看重;齐景公向臣子询问灾情应对之策,晏婴建议他应该对百姓施加恩惠;鲁僖公询问天象异常的缘由,臧孙则认为应该减轻百姓的徭役。顺应天命、消弭灾祸,其实都取决于人的作为。如今吴国、蜀国这两个敌寇还没有被消灭,我军将士在野外风餐露宿已经有数十年之久,百姓长期和亲人分离,心中早已积满怨恨,生活也十分贫穷困苦。国家的律法制度,只有具备治国雄才大略的人,才能够确立纲领并流传到后世,又怎么能任由中下层的官吏随意更改呢?这些官吏擅自改动律法,最终不仅对国家治理没有任何益处,还足以伤害到百姓的利益,希望陛下能让文武百官各自坚守自己的职责,做出清净平和的表率,那么祥和的气息与吉祥的征兆自然就会到来。”后来蒋济因为跟随太傅司马宣王在洛水浮桥一带驻军,参与诛杀了曹爽等人,被进封为都乡侯,享有七百户的食邑。蒋济上疏推辞说:“臣对于受到陛下的宠幸和信任心中深感愧疚,而曹爽竟敢心怀谋逆作乱的想法,这是臣的失职所致。太傅能够制定果断的计策,陛下也深知他的忠诚节操,最终将有罪之人诛杀,这是江山社稷的福气。君主进行封赏、赐予恩宠、表示庆贺,必然是针对有功之臣的。如今,论智谋,臣没能预先判断出曹爽的谋逆之心;论作战,部队也不是由臣召集调遣的,作为上级,臣对下级缺乏有效的管控,作为下属,臣又受到了蒙蔽。臣身居高位,是百姓关注的焦点,实在担心冒领封赏的风气会从臣这里开始,而推辞谦让的美德会从这里废弛。”蒋济坚决推辞这份封赏,可魏齐王没有同意。蒋济去世之后,他的儿子蒋秀承袭了他的爵位。蒋秀去世后,他的儿子蒋凯又承袭了爵位。咸熙年间,朝廷开始设立五等封爵制度,因为蒋济在前朝立下了很大的功勋,便将蒋凯改封为下蔡子。
刘放,字子弃,是涿郡人士,其祖上为汉代广阳顺王之子、西乡侯刘宏,算得上是名门后裔。他早年曾在郡中担任纲纪一职,还因品行端正、恪守孝道且清廉正直,被地方举荐为孝廉。后来天下陷入大乱,当时渔阳人王松在自己的辖区内拥兵割据,刘放便前去投奔依附于他。太祖曹操攻克冀州之后,刘放前去劝说王松道:“当初董卓发动叛乱,祸乱朝纲,天下间的英雄豪杰纷纷起兵反抗,不少人手握兵马便擅自发号施令,各自培植私人势力,唯独曹公能够挺身而出挽救动荡的时局。他辅佐并拥戴天子,遵奉天子的诏令前去讨伐有罪的臣子,所到之处没有不被攻克的。像袁绍、袁术那般势力强盛的人物,袁术曾固守淮南,可最终淮南地区人心涣散;袁绍与曹公在官渡展开大战,最后也大败而归。曹公乘着胜利的势头继续进军,很快就要扫清河朔一带,此时他的威势与严明刑罚已然完备,天下局势的走向也已经十分明朗。那些率先前来依附曹公的人能得到福泽,而迟迟才选择臣服的人,势必会最先被消灭,这是不必四处奔走争取就能把握住的良机。从前黥布舍弃了一方君主的至高尊位,佩剑归顺汉朝,实在是因为他能看透兴衰成败的规律,懂得远近亲疏的取舍。将军您应当主动投靠曹公,将自身的命运托付给他,还可以带上丰厚的礼物前去与他结交示好。”王松认为刘放说得很有道理。恰逢太祖正在南皮讨伐袁谭,还特意写信招揽王松,王松于是献出雍奴、泉州、安次三座城池,归顺了太祖。刘放替王松草拟了回复太祖的书信,文笔十分华美。太祖看过后十分赏识他,又得知是他劝说王松归降,于是下令征召刘放。建安十年,刘放随同王松一同前往太祖的营帐拜见。太祖见到他们后十分欣喜,对刘放说道:“昔日班彪依附窦融,才助力朝廷立下收复河西的功劳,如今你的情形和当年的班彪何其相似啊!”随后太祖便任命刘放为参司空军事,他还曾先后担任主簿记室等职,之后又离开京城,相继出任郃阳、祋祤、赞县三地的县令。
魏国建立之后,刘放与太原人孙资一同被任命为秘书郎。在此之前,孙资也有过担任县令的履历,还曾参与丞相府的军务事宜。文帝曹丕登基之后,刘放和孙资分别调任为中书左右丞。仅仅过了几个月,刘放又调任为县令。黄初初年,朝廷将秘书这一机构改名为中丞,同时任命刘放为中书监,孙资为中书令,还分别授予二人给事中的官职;刘放也被赐予关内侯的爵位。明帝曹叡继位之后,对二人格外宠信重用,一同加封他们为散骑常侍;还为刘放进封爵位为西乡侯,孙资则被封为乐阳亭侯。太和末年,吴国派遣将领周贺率领船队渡海抵达辽东,想要招揽诱降公孙渊。明帝得知此事后,打算派兵在半路拦截讨伐周贺,朝中大臣聚在一起商议此事,多数人都认为这个计划不可行。只有孙资坚持要按计划执行,最终果然大败周贺的部队,他也因此被进封爵位为左乡侯。刘放十分擅长撰写书信与檄文,在武帝、文帝、明帝三朝时期,凡是需要用来招抚劝谕的诏令文书,大多都是由刘放执笔完成。青龙初年,孙权与诸葛亮达成联合,打算一同出兵攻打魏国。魏国边境负责侦察的士兵截获了孙权的一封书信,刘放便对信中的言辞进行了修改,常常只是替换其中的部分文字,却能让整句话通顺合理,之后他将修改后的信件交给征东将军满宠,让满宠做出打算归顺蜀国的假象,再把这封经过改动的孙权书信密封好送去给诸葛亮。诸葛亮收到信后,又将其转交给吴国大将步骘等人,步骘等人随即将书信呈递给孙权。孙权担心诸葛亮会因此猜忌自己,只能竭力为自己辩解。就在这一年,刘放与孙资一同被加封侍中、光禄大夫的官职。景初二年,魏国平定辽东地区后,二人因参与谋划军务的功劳,各自得以进封爵位,获封于各自的本县之地,其中刘放被封为方城侯,孙资则被封为中都侯。
也是在景初二年这一年,明帝曹叡身染重病,生命垂危,他打算任命燕王曹宇为大将军,让其与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屯骑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一同辅佐朝政。曹宇性情恭谨仁厚,他向明帝表达了自己的诚心,坚决推辞这一任命。明帝于是将刘放、孙资召到自己的卧室内,向二人询问道:“燕王当真如此推辞吗?”刘放、孙资回答说:“燕王确实是因为知晓自己无力承担这份重任才执意推辞的。”明帝又问:“那曹爽可以替代曹宇担当此任吗?”刘放与孙资当即表示十分赞同。二人还进一步向明帝进言,认为应当火速将太尉司马宣王司马懿召回京城,以此来维系皇室的安稳。明帝采纳了他们的建议,当即拿出黄纸交给刘放,让他起草诏书。可刘放、孙资二人退出卧室后,明帝却又改变了主意,下诏书阻止司马懿返回京城。没过多久,明帝再次召见刘放和孙资,对他们说道:“我本是要亲自召回太尉,可曹肇等人反倒劝我阻止他回来,险些坏了我的大事!”随即命令二人再次起草诏书,之后明帝只召见了曹爽以及刘放、孙资一同接受诏命,紧接着便罢免了曹宇、夏侯献、曹肇、秦朗等人的官职。此时太尉司马宣王也已抵达京城,他走到明帝的病榻前接受了遗诏,不久之后明帝便驾崩了。新帝登基之后,因为刘放、孙资二人在决定辅政大臣这件大事上立下功劳,特意为他们加封三百户食邑,刘放的食邑加上之前的份额,总共达到一千一百户,孙资的食邑则累计为一千户;朝廷还将二人的一个儿子封为亭侯,次子任命为骑都尉,其余的儿子全都封为郎中。正始元年,齐王曹芳又加封刘放为左光禄大夫,孙资为右光禄大夫,授予二人金质官印,赐予相应绶带,他们所享用的礼仪规格与太尉、司徒、司空三司等同。正始六年,刘放调任为骠骑将军,孙资调任为卫将军,二人依旧像从前一样兼任中书监、中书令的职务。正始七年,朝廷又分别将二人的一个儿子封为亭侯,二人也因年事已高选择退位,之后以列侯的身份在每月的初一和最后一天入宫朝见,还被赐予特进的位次。曹爽被诛杀之后,朝廷再次任命孙资为侍中,兼任中书令。嘉平二年,刘放逝世,朝廷赐予他敬侯的谥号,他的儿子刘正承袭了他的爵位。孙资后来也辞官归家,朝廷先任命他为骠骑将军,又改任其为侍中,依旧赐予特进的位次。嘉平三年,孙资去世,谥号为贞侯,他的儿子孙宏承袭了他的爵位。
刘放的才能与谋略要胜过孙资,但在个人品德修养方面却比不上孙资。刘放与孙资既善于遵从迎合君主的想法,平日里也不会公开议论朝政的得失,但因为他们曾打压辛毗、扶持王思,所以遭到了当时世人的讥讽。不过二人在当时也能够顺应朝臣们的直言规劝,认同朝臣的合理见解,还时常暗中向君主陈述朝政方面的利弊得失,并没有专门进献阿谀奉承的言论。到了咸熙年间,朝廷开始设立五等爵位制度,因为刘放、孙资在前朝立下过很大的功劳,朝廷于是将刘正改封为方城子,将孙宏改封为离石子。
史官评说:程昱、郭嘉、董昭、刘晔、蒋济等人的才能与谋略,都算得上是当时的奇才,他们虽然在清明的政绩与德行功业等方面,和荀攸有所不同,但在谋划预料局势这一能力上,却与荀攸不相上下。刘放富有才华,孙资勤勉谨慎,二人一同执掌朝廷的重要机构,他们的权势在当时是十分显赫的,可正直诚信并非他们的立身根本,所以针对他们的非议与阿谀这类评价,往往是超出实际情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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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是由西晋陈寿所著,记载中国三国时代历史的断代史,同时也是二十四史中评价最高的“前四史”之一。三国志最早以《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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