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荀彧荀攸贾诩传第十译文

　　荀彧，字文若，是颍川郡颍阴县人。他的祖父荀淑，字季和，曾经担任郎陵县县令，在汉顺帝、汉桓帝时期很有名望。荀淑有八个儿子，当时被人们称为“八龙”。荀彧的父亲荀绲，曾任济南国相；叔父荀爽，则担任过司空一职。

　　荀彧年轻时，南阳人何颙就认定他是个奇才，评价道：“荀彧是能辅佐帝王成就大业的人啊！”永汉元年，荀彧被推举为孝廉，朝廷任命他为守宫令。董卓发动叛乱后，荀彧请求调到地方任职，随后被任命为亢父县令。上任后不久，他便辞官回乡，并对当地百姓说：“颍川地理位置关键，却是个四面易受攻击的地方。如今天下动荡不安，这里很快会成为军事争夺的要地，大家应该尽快离开，别在这里久留。”可当地百姓大多留恋故土，犹豫不决。恰巧同郡人、冀州牧韩馥派骑兵来迎接他们迁移，却没几个人愿意跟随，只有荀彧带着家族众人迁到了冀州。但此时袁绍已经夺取了韩馥的冀州牧职位，他对荀彧依旧十分敬重。荀彧的弟弟荀谌，以及同郡人辛评、郭图，都被袁绍任用。荀彧判断袁绍最终成不了大气候，而当时曹操还担任奋武将军，在东郡驻守。初平二年，荀彧离开袁绍，前去投奔曹操。曹操高兴地说：“荀彧就是我的张良啊！”随即任命他为司马，当时荀彧二十九岁。那时，董卓仗着权势震慑天下，曹操问荀彧该如何应对，荀彧回答：“董卓的残暴已经到了极点，最终一定会因动乱而灭亡，现在我们暂时做不了什么来阻止他。”之后，董卓派李傕等人率领军队出关东，所到之处都大肆抢掠，直到颍川、陈留一带才撤军。当初留在颍川的百姓，大多惨遭杀害。第二年，曹操兼任兖州牧，后来又升任镇东将军，荀彧始终以司马的官职跟随在他身边。兴平元年，曹操率军征讨陶谦，让荀彧留守主持政务。偏偏这时张邈、陈宫凭借兖州发动叛乱，还暗中迎接吕布。吕布抵达兖州后，张邈才派使者刘翊对荀彧说：“吕将军是来帮助曹使君讨伐陶谦的，你们该尽快为他提供粮草和物资。”众人听了都心存疑虑，只有荀彧识破张邈是打算反叛，他立刻整顿军队、备好武器装备，还迅速召来东郡太守夏侯惇。可此时兖州的各个县城已经归顺吕布了。当时曹操的全军都在围攻陶谦，留下守卫的兵力很少，而且军中的将领和官员大多跟张邈、陈宫暗中勾结。夏侯惇率领部队赶到后，当晚就杀了几十个图谋反叛的人，军队里才安定下来。豫州刺史郭贡带着几万人马来到兖州城下，有人说郭贡和吕布是同谋，城里的人都非常害怕。郭贡请求和荀彧见面，荀彧准备前去。夏侯惇等人劝阻说：“您是镇守一州的核心人物，要是去了肯定有危险，不能去！”荀彧说：“郭贡和张邈等人，原本就不是长期勾结的关系，现在他率军赶来，肯定还没拿定主意。趁他没下定决心的时候去劝说他，就算不能让他为我们所用，至少也能让他保持中立。如果现在就怀疑他，他一定会恼羞成怒，进而下定决心和我们作对。”郭贡见到荀彧后，看他毫无惧色，觉得鄄城不好攻打，就率军离开了。之后，荀彧又和程昱商量，派程昱去劝说范县和东阿县的守将，最终这三座城都得以保全，等待曹操回军。曹操从徐州撤军返回，途中在濮阳和吕布交战，吕布战败后向东逃走。兴平二年夏天，曹操在乘氏驻军，可当地发生了饥荒，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凄惨景象。

　　陶谦死后，曹操想趁机夺取徐州，之后再返回讨伐吕布。荀彧劝说道：“从前汉高祖刘邦保住关中，汉光武帝刘秀占据河内，都是凭借稳固的根据地掌控天下。这样一来，进攻能制服敌人，退守也能坚守阵地，所以虽然中途遭遇过失败，最终却都成就了大业。将军您原本依靠兖州起兵，平定了山东地区的战乱，百姓没有不真心归顺的。况且兖州横跨黄河和济水，是重要的军事要地，现在虽然有些破败，但凭它自身的实力保住它，还是不难的。这里就是您的‘关中’和‘河内’，不能不先把它稳定下来。现在李封、薛兰已经被攻破，要是分出一部分兵力向东攻打陈宫，陈宫肯定不敢再向西进犯。我们可以趁这段时间领兵收割麦子、储备粮食，之后再全力进攻，一定能打败吕布。打败吕布后，向南联合扬州的刘繇，合力讨伐袁术，把势力扩展到淮水、泗水一带。如果放弃攻打吕布，反而向东进攻徐州，那么留守的兵力多了，攻城的兵力就不够；留守的兵力少了，又得让百姓都来守城，导致没人能去砍柴、收麦子。要是吕布趁机前来侵犯作乱，就会造成民心不安。到时候如果只保住了鄄城、范县、卫县这三座城，其他地区都不归我们掌控，那就等于失去了兖州。万一徐州没能攻下来，将军您又该在哪里立足呢？况且陶谦虽然死了，徐州也不是容易夺取的。他们会吸取往年失败的教训，因为共同的利害关系而紧密团结、互相照应。现在徐州已经开始收割麦子，他们一定会加固营垒、清空城外的物资，来等待将军您的到来。到时候您进攻不能取胜，抢掠也得不到什么东西，用不了十天，我军十万人马还没打仗就已经疲惫不堪了。上次征讨徐州时，您采取了严厉的惩罚手段，徐州人想到父兄被杀的耻辱，一定会主动守城，没有投降的打算。就算最终攻占了徐州，您也没法真正掌控它。天下的事，本来就有该放弃这个、争取那个的情况，只要是用大的利益换取小的利益，用安全的局面替代危险的局面，就可以去做。可权衡当下的形势，现在进攻徐州，在‘弃小取大’‘弃危取安’‘稳固根基’这三方面，没有一点是有利的，希望将军您好好考虑这件事。”曹操听后，打消了进攻徐州的念头，转而全力收割麦子，之后再次和吕布交战，同时分兵平定各个县城。吕布战败逃走，曹操就此平定了兖州。

　　建安元年，曹操率领军队打败了黄巾军。汉献帝从河东回到洛阳，曹操想把献帝迎接到许县。有人觉得山东地区还没平定，而且韩暹、杨奉刚把天子迎回洛阳，又向北和张杨联合，现在还没法马上控制他们，因此反对这个提议。荀彧劝说曹操：“从前晋文王重耳奉迎周襄王，诸侯没有不追随他的；汉高祖刘邦向东征讨项羽时，为义帝穿丧服，天下百姓都愿意归附他。自从天子开始流亡，将军您是第一个号召起兵勤王的。只是因为山东地区战乱不断，您才一直没能赶往关右地区，但即便如此，您还是分派兵力、派遣将领，冒着危险和朝廷保持联系。您虽然在外面尽力解救朝廷的危难，心里却一直牵挂着王室，这正是您长久以来匡扶天下的志向啊。现在天子回到洛阳，可洛阳城破败荒凉，城里的忠义之士都有保全朝廷的想法，百姓更是因为思念天子而悲痛不已。您应该趁这个机会，奉迎天子回京，顺应百姓的心意，这是最正确的做法；怀着大公无私的心态，能让天下的英雄豪杰都信服您，这是雄才大略的表现；匡扶正义，让天下的贤才都来归附，这是高尚品德的体现。这样一来，就算天下有人反叛，也肯定成不了我们的祸患，这是很明确的。韩暹、杨奉这类人又怎么敢作乱呢！现在如果不趁这个时机平定局势，各地的人都会生出野心，到时候再想补救，就来不及了。”曹操听后，立刻前往洛阳，奉迎天子把都城迁到许县。天子任命曹操为大将军，提拔荀彧为汉朝的侍中，代理尚书令。荀彧一直在朝廷里处理政务，曹操虽然经常在外征讨，但军国大事都会和荀彧商量。有一次，曹操问荀彧：“有谁能代替你为我谋划事务呢？”荀彧回答：“荀攸、钟繇可以。”在此之前，荀彧说起需要谋士时，曾推荐了戏志才。戏志才去世后，他又举荐了郭嘉。曹操认为荀彧擅长识别人才，他推荐的人都很称职，只有推荐严象担任扬州刺史、韦康担任凉州刺史这件事例外——这两个人后来都战败被杀了。

　　自从曹操把天子迎到许县后，袁绍心里很不服气。当时袁绍已经占据了河朔地区，天下人都怕他势力强大。曹操一方面要担心东面的吕布，一方面还要对抗南边的张绣，而且张绣还在宛城把曹操的军队打得大败。袁绍因此越来越骄横，他给曹操写的信里，言辞十分傲慢无礼。曹操非常生气，言行举止都和平时不一样。大家都以为是因为跟张绣打仗输了的缘故，钟繇却把这件事拿来问荀彧。荀彧说：“凭曹公的聪明，肯定不会计较过去的失败，想必是有其他让人忧虑的事。”于是，荀彧在拜见曹操时就问起了这件事。曹操把袁绍的信拿给荀彧看，说：“我现在想讨伐这些不义之徒，可兵力不够，该怎么办呢？”荀彧说：“从古到今，争夺天下的人，要是真有才能，就算暂时弱小，后来也会强大起来；要是没有才能，就算一开始强大，也会慢慢变弱。看看刘邦和项羽的成败得失，就能明白这个道理。现在跟您争夺天下的，只有袁绍一个人罢了。但袁绍表面上宽厚，内心却多疑，任用贤才却总怀疑人家的心思；而您通达事理、不拘小节，只要是人才就重用，这是您在胸襟度量上胜过袁绍的地方。袁绍犹豫不决、缺乏决断力，总是错过好机会；而您遇事有决断，应变灵活、不受陈规束缚，这是您在谋略上胜过袁绍的地方。袁绍治理军队不严格，没有明确的军法，所以手下士兵虽然多，实际上却难以发挥战斗力；而您军法严明，有功劳就奖赏，有过错就惩罚，所以士兵虽然少，却都愿意为您拼死效力，这是您在军事能力上胜过袁绍的地方。袁绍靠着世家公子的身份，神态从容，喜欢装点自己的才智、追求虚名，所以谋士中没什么真本事却爱追名逐利的人大多愿意归附他；而您用最高尚的仁德待人，待人真诚、不追求虚名，行事严谨节俭，对有功劳的将士从不吝啬赏赐，所以天下间忠诚正直、踏实肯干的人才都愿意为您效力，这是您在品德上胜过袁绍的地方。凭着这四个优势辅佐天子，匡扶正义、征讨四方，有谁敢不听从您呢？袁绍再强大，又能有什么作为呢？”曹操听后非常高兴。荀彧又说：“不先打败吕布，河北地区也不容易拿下。”曹操说：“你说得对。我担心的是，袁绍会趁机进犯关中地区，挑动羌、胡等少数民族叛乱，再引诱南面的蜀汉势力，到时候我就只能靠兖州、豫州两个地方来抵挡天下六分之五的兵力，这该怎么办呢？”荀彧说：“关中地区的将领有几十个，没人能把他们统一起来，其中只有韩遂和马超势力最强。他们看到山东地区正在争斗，一定会拥兵自保。现在如果用恩德招抚他们，派使者跟他们联络交好，让他们互相牵制，虽然不能让他们长久安定，但在您平定山东地区之前，足够让他们不胡乱行动了。把西边的事务托付给钟繇，您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建安三年，曹操打败张绣后，又率军向东活捉了吕布，平定了徐州，之后就和袁绍对峙起来。孔融对荀彧说：“袁绍地盘大、兵力强，田丰、许攸都是有智谋的人，为他出谋划策；审配、逢纪都是忠于职守的贤臣，为他效力；颜良、文丑都是勇冠三军的猛将，为他统领军队，恐怕很难打败他啊！”荀彧说：“袁绍兵力虽多，军法却不严明。田丰性格刚直，还喜欢顶撞上级；许攸贪婪，而且不知收敛。审配专横却没什么智谋，逢纪果断却刚愎自用。这两个人被留下来管理后方事务，要是许攸家的人违反法令，他们肯定不会容忍，到时候许攸肯定会叛变。颜良、文丑不过是有勇无谋的人，打一仗就能活捉他们。”建安五年，曹操和袁绍多次交战。曹操在官渡坚守，袁绍率领军队把他包围了。曹操的军粮快吃完时，写信给荀彧，商议着想率军退回许县，以此引诱袁绍的军队。荀彧回信说：“现在军粮虽然少，但还不像楚汉相争时在荥阳、成皋之间那么艰难。当时刘邦和项羽都不愿意先撤军，因为先退的一方就会处于劣势。现在您只靠着相当于袁绍军队十分之一的兵力就地坚守，扼住袁绍的咽喉，让他无法前进，已经有半年时间了。现在已经摸清了敌人的情况，知道他们的气势正在减弱，局势肯定会有变化，这正是用奇计取胜的时机，千万不能错过。”曹操这才留在官渡，随后派出奇兵偷袭袁绍驻扎在其他地方的部队，杀了他的大将淳于琼等人，袁绍战败逃走。后来，审配因为许攸不遵守法令，把他的妻子儿女都抓了起来，许攸非常生气，背叛了袁绍；颜良、文丑在阵前被斩杀；田丰因为劝谏袁绍而被杀死——这些都和荀彧之前预料的一样。

　　建安六年，曹操到东平国的安民县筹集军粮，可粮食太少，没法和河北的袁绍相比。曹操想趁着刚打败袁绍的时机，去征讨刘表。荀彧劝说道：“现在袁绍肯定已经战败，他的部下也都分散了，应该趁他的人马疲惫的时候，一举平定他的残余势力。我们现在背靠兖州、豫州，如果大张旗鼓地远征江汉地区，要是袁绍趁机召集残余部众，趁我们后方空虚大举进攻，那您的大业就没希望了。”于是曹操又在黄河岸边驻扎军队。袁绍因病去世后，曹操率领军队渡过黄河，攻打袁绍的儿子袁谭、袁尚。与此同时，高干、郭援进犯河东郡，关右地区都受到震动，钟繇率领马腾等人打败了高干等人，这件事在《钟繇传》中有详细记载。建安八年，曹操统计荀彧先后立下的功劳，上奏朝廷，请求封荀彧为万岁亭侯。建安九年，曹操攻占邺城，兼任冀州牧。有人对曹操说：“应该恢复古代的制度，设立九州，这样冀州控制的地盘就会很大，天下人就会服从您了。”曹操准备听从这个建议，荀彧却反对说：“要是这样做，冀州就会包括现在的河东、冯翊、扶风、河西、幽州、并州等地，到时候来争夺这个地方的人就会多起来。前不久您打败袁尚，活捉了审配，天下人都很害怕，每个人肯定都会担心保不住自己的地盘和军队。现在让他们归属于冀州，他们心里肯定会有想法。而且很多人都说关右地区的将领打算闭关自守，现在听到设立九州的消息，肯定会认为自己会被逐个吞并。一旦发生变故，就算有坚守正义的人，在威逼利诱之下也会被迫作恶，这样一来，袁尚的灭亡就会推迟，袁谭也会产生二心，刘表也会趁机固守江汉地区，天下就不容易平定了。希望您尽快率领军队，先平定河北地区，然后修整洛阳城，向南进军荆州，指责刘表不向朝廷进贡。这样天下人就能明白您的心意，每个人都会安心。天下安定之后，再商议恢复古代制度的事，这才是对国家长治久安有利的做法。”于是曹操停止了恢复九州的计划。

　　当时荀攸是曹操身边主要的谋士。荀彧的兄长荀衍以监军校尉的身份留守邺城，监管河北地区的事务。曹操征讨袁绍的时候，高干暗中派兵偷袭邺城，荀衍事先察觉了这件事，把高干等人全部杀了，凭借这个功劳被封为列侯。曹操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荀彧的长子荀恽，荀恽的妻子后来被称为安阳公主。荀彧和荀攸地位都很高、权力也大，但都谦虚谨慎，生活也很节俭，把得到的俸禄和赏赐分给族人和老朋友，家里没有多余的财物。建安十二年，朝廷又给荀彧增加了一千户的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共两千户。

　　曹操准备征讨刘表，问荀彧有什么好计策。荀彧说：“现在中原各地已经平定，南方的刘表也该知道自己处境困难了。您可以表面上出兵宛城、叶县，暗地里却从小路轻装前进，趁他没有防备的时候发起进攻。”曹操就按照这个计策行事。刚好遇上刘表病死，曹操按照荀彧的计策，率领军队直奔宛城、叶县，刘表的儿子刘琮献出荆州，投降了曹操。

　　建安十七年，董昭等人认为曹操应该晋升爵位为国公，还应该赏赐九锡，来表彰他的巨大功劳，同时暗中询问荀彧对这件事的看法。荀彧认为曹操当初起兵就是为了匡扶朝廷、平定天下，心怀忠贞、行为谦逊，君子看重人的品德，不应该用这样的方式来赏赐。曹操因此心里很不满。刚好遇上要讨伐孙权，曹操上奏朝廷，请求派荀彧到谯县慰劳军队，趁机把荀彧留下来，任命他为侍中、光禄大夫，手持符节，参与商议丞相府的军事事务。后来曹操的大军开到濡须，荀彧因为生病留在扬州的寿春，之后抑郁而死，当时五十岁，谥号是敬侯。第二年，曹操就当上了魏公。

　　荀彧的儿子荀恽，继承了父亲的侯位，做官做到了虎贲中郎将。当初，魏文帝曹丕和平原侯曹植都曾被考虑立为太子，曹丕当时对荀彧很有礼貌。等到荀彧去世后，荀恽又和曹植关系很好，却和夏侯尚关系不好，曹丕心里很怨恨荀恽。荀恽年纪轻轻就去世了，他的儿子荀甝、荀霬因为是曹丕的外甥，依然受到宠爱。荀恽的弟弟荀俣，担任御史中丞；荀俣的弟弟荀诜，担任大将军从事中郎。这两个人都很有名气，却死得很早。荀诜的弟弟荀顗，在咸熙年间担任司空。荀恽的儿子荀甝，继承了散骑常侍的官职，后来又被进封为广阳乡侯，三十岁时就死了，他的儿子荀頵继承了爵位。荀霬做官做到中领军，去世后谥号是贞侯，还被追赠为骠骑将军，他的儿子荀恺继承了爵位。荀霬的正妻是司马师、司马昭的妹妹，司马师、司马昭两人和荀霬的关系都很好。咸熙年间，朝廷把爵位分为五等，荀霬因为在先帝在位时立有大功，被改封为南顿子。

　　荀攸，字公达，是荀彧的侄子。荀攸的祖父荀昙，曾任广陵太守。荀攸年少时父亲就死了，等到祖父荀昙去世后，荀昙以前的下属张权请求去看守他的坟墓。当时荀攸才十三岁，心里对此很怀疑，对叔父荀衢说：“这个人脸上神色不对劲，恐怕心里有奸诈的念头！”荀衢明白了荀攸的意思，就追查审问张权，果然查出张权是个杀了人的逃犯。因此人们都认为荀攸是个有奇才的人。何进掌权的时候，征召了天下二十多位名士，荀攸也在其中。荀攸到京后，被任命为黄门侍郎。董卓作乱，关东地区的诸侯纷纷起兵讨伐董卓，董卓把都城迁到了长安。荀攸和议郎郑泰、何颙、侍中种辑、越骑校尉伍琼等人商议说：“董卓残暴无道，比夏桀、商纣还要过分，天下人都怨恨他。他虽然手握强大的兵力，实际上却只是个平庸无能的人。现在我们杀了他，向百姓谢罪，然后占据崤山、函谷关，辅佐天子来号令天下，这就是当年齐桓公、晋文公曾经做过的霸业。”可事情快要成功的时候被发觉了，董卓把何颙、荀攸都关进了大牢。何颙在牢里又怕又急，最后自杀了；可荀攸的言谈举止、饮食睡眠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刚好这时董卓被杀，荀攸就被赦免了。后来荀攸辞官回乡，之后又被官府征召，因表现优异被提拔为任城相，可他没有去上任。荀攸因为蜀汉地区地势险要坚固、百姓富裕繁盛，请求担任蜀郡太守，可途中道路阻断，没能到达蜀地，于是就留在了荆州。

　　曹操迎接汉献帝迁都到许昌后，给荀攸写了一封信，信中说道：“如今天下动荡不安，正是有智谋的人费心尽力的时候。可您在蜀汉地区观察局势变化，已经过去很久了吧？”于是，曹操征召荀攸担任汝南太守，随后又召他进京担任尚书。曹操早就听说过荀攸的名声，和荀攸交谈后更是十分高兴，他对荀彧、锺繇说：“荀公达可不是一般人啊！我能和他一起谋划国家大事，天下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之后，曹操任命荀攸为军师。建安三年，荀攸跟随曹操讨伐张绣。荀攸对曹操说：“张绣和刘表互相依赖、结为外援，看起来势力都不弱。但张绣的军队是流动的，粮草全靠刘表供应，等刘表没法再提供粮草，他们俩肯定会闹分裂。我们不如放慢进军速度，这样能引诱张绣主动来进攻；要是我们急着攻打张绣，刘表必定会出兵救援他。”曹操没有听从荀攸的建议，率军进军到穰县，和张绣展开交战。张绣陷入危急局势时，刘表果然赶来救援，曹操的军队因此战败。曹操对荀攸说：“都是因为我没听从你的建议，才落到这个地步。”后来，曹操部署奇兵再次和张绣、刘表的军队交战，最终大获全胜。

　　这一年，曹操率领大军从宛城出发，去攻打吕布。大军行进到下邳时，吕布打了败仗，退回城里坚守，不再出战。曹操率军攻城，却没能攻下来，连续作战后，士兵和战马都疲惫不堪，曹操就想率军撤退。这时荀攸和郭嘉劝说道：“吕布只有勇力，没有谋略，现在他多次战败，锐气已经大减。军队的士气全靠将帅支撑，将帅要是没了斗志，士兵自然也不会再奋力作战。陈宫虽然有智谋，可做事犹豫不决、行动迟缓。现在趁吕布的锐气还没恢复，陈宫也没定下完整的计谋，我们赶紧出兵猛攻，一定能打败吕布。”于是，曹操下令把沂水、泗水的水引来，灌进下邳城，下邳城被攻破，吕布也被活捉了。

　　后来，荀攸又跟随曹操前往白马，去援救被袁绍包围的刘延。荀攸献上计策，帮助曹操斩杀了袁绍的大将颜良，这件事在《武帝纪》里有详细记载。曹操攻占白马后率军返回，让运送粮草物资的队伍沿着黄河往西行进。袁绍率领大军渡过黄河追击，突然和曹操的军队遇上了。曹军的将领们都很惊慌，劝曹操率军退回营垒坚守。荀攸却说：“这些物资本来就是用来引诱敌人的，怎么能退回去呢！”曹操看着荀攸，会意地笑了。他派士兵们用各种物资和器械做诱饵，引诱袁军来抢，袁军果然争着来抢这些东西，队伍一下子就乱了。曹操立刻派步兵和骑兵一起出击，把袁军打得大败，还杀了袁军的骑兵统领文丑。之后，曹操和袁绍的军队就在官渡对峙起来。当时，军营里的粮食快吃完了，荀攸对曹操说：“袁绍的运粮车队很快就要到了，带队的将领韩{荀大}虽然有锐气，却很轻敌，攻打他一定能取胜。”曹操问：“可以派谁去执行这个任务呢？”荀攸回答：“徐晃去最合适。”曹操就派徐晃和史涣率军在半路截击韩{荀大}，果然打败了他。韩{荀大}逃走后，徐晃把袁军运送的粮草物资全烧了。就在这时，袁绍的谋士许攸前来投降，他告诉曹操，袁绍派淳于琼率领一万多人运送军粮，而且淳于琼等人骄傲自满，士兵也很懈怠，可以趁机在半路截击他们。大家对许攸的话都半信半疑，只有荀攸和贾诩劝曹操相信许攸。曹操就命令荀攸和曹洪留守军营，自己亲自率军去攻打淳于琼，结果大获全胜，把淳于琼等人都杀了。袁绍的部下张郃、高览烧掉了进攻用的武器装备，向曹军投降，袁绍只好丢下军队逃走了。张郃来投降的时候，曹洪心里有疑虑，不敢接纳他。荀攸对曹洪说：“张郃是因为袁绍没采纳他的计策，一怒之下才来投奔我们的，您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曹洪这才接纳了张郃等人。

　　建安七年，荀攸跟随曹操进军黎阳，征讨袁绍的儿子袁谭和袁尚。第二年，曹操正率军征讨刘表，袁谭和袁尚却在为争夺冀州的控制权而互相攻打。袁谭派辛毗来向曹操投降，还请求曹操出兵援助。曹操想答应他，就把这件事拿出来问部下的意见。大部分部下都认为刘表势力强大，应该先平定刘表，袁谭和袁尚暂时还不用太担心。荀攸却说：“现在天下正是战乱频繁的时候，可刘表却在江汉地区安守不动，从这就能看出他没有夺取天下的野心。而袁家占据着四个州的地盘，有十万装备精良的士兵，袁绍生前靠着宽厚仁善赢得了人心。要是他的两个儿子能和睦相处，守住袁家打下的基业，那天下的战乱就不会停止。可现在他们兄弟反目成仇，肯定不能同时保全自己。要是他们以后又联合起来，势力就会更强大，到时候就更难打败他们了。现在趁他们内乱去攻打，就能平定天下，这个机会可不能错过啊。”曹操说：“你说得太对了。”就答应了袁谭的请求，还和他联姻，之后率军回头攻打袁尚，顺利打败了袁尚。可没过多久，袁谭又背叛了曹操，荀攸就又跟随曹操进军南皮，杀了袁谭。冀州平定后，曹操向朝廷上书，请求封赏荀攸，他在奏疏里说：“军师荀攸，从一开始就辅佐我，每次出征他都跟随在我身边，我军能多次打败敌人，全靠荀攸的计谋。”于是朝廷封荀攸为陵树亭侯。建安十二年，朝廷下令大规模评定功劳、进行封赏，曹操说：“忠诚正直、谋划周密，还能安抚人心，在这方面，荀彧是第一个，其次就是荀攸。”朝廷就给荀攸增加了四百户的封邑，加上之前的，一共七百户，还任命他为中军师。后来魏国刚建立，荀攸就担任了尚书令一职。

　　荀攸思考问题深远，又有智谋，还能严格保守机密。自从跟随曹操四处征战，他常常在军帐中为曹操谋划计策，当时的人以及他的子弟们，都没人能知道他具体的谋划内容。曹操经常称赞他说：“荀公达表面上看起来愚笨，其实内心藏着大智慧；表面上胆小，其实骨子里很勇武；表面上软弱，其实内心很刚强。他从不夸耀自己的长处，也不炫耀自己的功劳。他的智谋，别人或许还能达到，但他那种表面上的‘愚笨’，别人是比不上的，就算是古代的贤人颜子、宁武子，也比不上他啊。”曹丕还是太子的时候，曹操对他说：“荀公达是大家的榜样，你对待他一定要有礼貌。”有一次荀攸生病了，太子亲自去探望他，还独自在荀攸的床前下拜，荀攸受到的礼遇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荀攸和锺繇的关系很要好，锺繇说：“我每次要做什么事，都会反复思考，自认为已经考虑得很周全，没什么要修改的了；可一旦拿去向荀公达请教，他给出的意见总能超出我的预期。”荀攸前后谋划的奇计一共有十二条，只有锺繇知道这些计谋的具体内容。锺繇本来想把这些计谋编辑成书，可还没完成就去世了，所以天下人都没能完全知道这些奇计的详情。后来荀攸跟随曹操征讨孙权，在行军途中去世了。曹操每次说起荀攸，都会忍不住流泪。

　　荀攸的长子叫荀缉，他有荀攸那样的风度和品行，可年纪轻轻就去世了。次子荀適继承了荀攸的爵位，可荀適没有儿子，荀攸这一脉的爵位传承就断了。黄初年间，朝廷下诏书，封荀攸的孙子荀彪为陵树亭侯，享用三百户人家的赋税，后来又把他改封为丘阳亭侯。正始年间，朝廷追赠荀攸的谥号为“敬侯”。

　　贾诩字文和，是武威郡姑臧县人。他年轻时没什么名气，只有汉阳人阎忠看重他，说他有张良、陈平那样的非凡才能。后来贾诩被推举为孝廉，可他因为生病辞去了官职，往西返回汧县。在路上，他遇到了反叛的氐人，和他一起同行的几十个人都被氐人抓住了。贾诩对氐人说：“我是段公的外孙，你们把我单独藏起来，我家人肯定会拿出重金来赎我。”当时的太尉是段颎，段颎之前在边疆担任将军很多年，声威震动西部边疆，所以贾诩就借段颎的名号来威慑氐人。氐人果然不敢伤害贾诩，还和他定下盟约，然后送他离开，而其他被抓的人都被杀害了。其实贾诩并不是段颎的外甥，可他擅长根据情况灵活应变来解决难题，这件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董卓攻入洛阳的时候，贾诩以太尉掾的身份担任平津都尉，后来又被提拔为讨虏校尉。董卓的女婿、中郎将牛辅驻守在陕县，贾诩当时也在牛辅的军营里。后来董卓战败被杀，牛辅也死了，军中众人都又担心又害怕，校尉李傕、郭汜、张济等人打算解散部队，从小路返回自己的家乡。贾诩对他们说：“我听说长安城里有人商议，要把所有凉州人都杀掉。要是你们脱离队伍，独自上路，就算是一个亭长也能把你们抓住。不如率领部队往西进军，沿途招兵买马，然后去攻打长安，为董公报仇。要是侥幸把事情办成了，就能借着朝廷的名义征讨天下；就算事情没成，到时候再走也不晚。”众人都觉得贾诩说得有道理，于是李傕就率领部队往西进军，攻打长安，这件事在《董卓传》里有详细记载。后来贾诩被任命为左冯翊，李傕等人想因为他的功劳封他为侯，贾诩说：“这只是用来救命的计策，哪有什么功劳可言！”坚决推辞，不肯接受封侯。后来朝廷又任命贾诩为尚书仆射，贾诩说：“尚书仆射是百官的表率，天下人都盯着这个职位，我的名声一直不高，担任这个职位不能让众人信服。就算我被富贵名利诱惑，愿意担任这个职位，可对国家又有什么好处呢！”于是朝廷又改任他为尚书，让他负责官员的选拔和举荐工作。贾诩在任期间，做了很多帮助危难之人、救济贫困百姓的事，李傕等人对他既亲近又畏惧。正好赶上贾诩的母亲去世，他就辞去了官职，后来朝廷又授予他光禄大夫的职位。李傕和郭汜等人在长安城里互相争斗，没完没了，李傕又请贾诩担任宣义将军。后来李傕等人和解，释放了汉献帝，还保护了朝中大臣，在这些事情里，贾诩都出了不少力。汉献帝被释放后，贾诩就向汉献帝交还了自己的官印和绶带。当时将军段煨在华阴县驻军，段煨的家乡和贾诩的家乡在同一个郡，贾诩就离开李傕，去投靠了段煨。贾诩一向有名气，段煨的士兵们都很仰慕他。段煨心里担心贾诩会夺走自己的兵权，可表面上对待贾诩还是非常恭敬有礼，贾诩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张绣在南阳驻守的时候，贾诩暗中跟张绣联系，张绣就派人来迎接贾诩。贾诩准备动身的时候，有人对他说：“段煨对您那么好，您怎么能离开他呢？”贾诩说：“段煨生性多疑，心里对我有猜忌，虽然表面上对我恭敬有礼，可并不可靠，时间长了，我肯定会被他算计。我离开这里，段煨心里一定会很高兴，而且他还希望我能在外面为他结交有实力的外援，所以一定会好好对待我的妻子和孩子。张绣现在没有主要的谋士，也很希望能得到我，这样一来，我自己和家人都能保全了。”于是贾诩就去了张绣那里，张绣用对待长辈的礼节接待贾诩，而段煨也果然好好对待了贾诩的家人。贾诩又劝说张绣和刘表联合，结成盟军。曹操多次率军讨伐张绣，有一天早上，曹操率军撤退，张绣打算亲自率领士兵去追击。贾诩对张绣说：“不能追，要是追了肯定会失败。”张绣没有听贾诩的话，出兵追击，结果和曹军交战，大败而回。贾诩又对张绣说：“现在立刻再去追击，再打一仗肯定能赢。”张绣推辞说：“之前没听您的话，已经打了大败仗，现在都败了，为什么还要去追呢？”贾诩说：“现在两军的形势已经变了，赶紧追击一定有好处。”张绣相信了贾诩的话，就召集溃散的士兵，快速追击曹军，两军再次大战，果然打了胜仗回来。张绣问贾诩说：“我用精锐的士兵去追击败退的曹军，您却说一定会失败；我败回来之后，又用刚打败仗的士兵去追击刚打了胜仗的曹军，您却说一定能赢。结果事情都像您说的那样，为什么这些看起来违背常理的事情，最后都应验了呢？”贾诩说：“这其实很容易明白。将军您虽然善于用兵，但还不是曹操的对手。曹军刚刚撤退的时候，曹操一定会亲自在后面掩护部队撤退；您追击的士兵虽然精锐，可您作为将领比不上曹操，而且曹军的士气正盛，所以我知道您一定会失败。曹操攻打您的时候，并没有用过失的计策，兵力也没有减弱，却要撤退，肯定是京城发生了紧急情况；曹操既然已经打败了您，一定会下令部队轻装快速前进，就算留下将领在后面掩护，那些将领虽然勇猛，却不是您的对手；所以就算用刚打败仗的士兵去追击，也一定能赢。”张绣这才服气了。在这之后，曹操和袁绍的军队在官渡对峙，袁绍派人来招揽张绣，还给贾诩写信，希望能和他结交、互相援助。张绣想答应袁绍，可贾诩却在张绣面前，当着袁绍使臣的面说：“麻烦你回去帮我们向袁本初推辞，他连自己的兄弟都容不下，难道还能容纳天下的谋士吗？”张绣惊慌地说：“您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然后偷偷问贾诩说：“现在已经这样了，我们该依附谁呢？”贾诩说：“不如去跟随曹操。”张绣说：“袁绍势力强大，曹操势力弱小，而且我们之前还和曹操结过仇，为什么要去依附他呢？”贾诩说：“这正是我们应该依附他的原因啊。第一，曹操迎接天子，奉天子的命令号令天下，这是我们应该依附他的第一个原因。第二，袁绍兵力强盛，我们带着这么少的人去依附他，他肯定不会看重我们；而曹操兵力薄弱，要是能得到我们的依附，一定会非常高兴，这是第二个原因。第三，那些有称霸天下志向的人，一定会放下私人恩怨，以此向天下人展示自己的品德，这是第三个原因。希望将军您不要再犹豫了！”张绣采纳了贾诩的建议，率领部下归降了曹操。曹操见到他们，非常高兴，拉着贾诩的手说：“能让天下人都信任并尊重我的，就是您啊。”曹操还向朝廷上表，请求任命贾诩为执金吾，封他为都亭侯，又提拔他为冀州牧。当时冀州还没有平定，所以贾诩就留在曹操身边，担任参司空军事一职。后来袁绍在官渡围攻曹操，曹操军营里的粮食快吃完了，曹操就问贾诩该怎么办。贾诩说：“您在智谋上比袁绍强，在勇武上比袁绍强，在知人善用方面比袁绍强，在判断时机方面也比袁绍强。您有这四方面的优势，却半年都没能平定袁绍，就是因为您总想找一个万无一失的计策。其实只要在该决断的时候果断做出决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平定袁绍。”曹操说：“你说得对。”就集合兵力出击，围攻了袁绍在三十里外的营垒，大获全胜。袁绍的军队溃散逃跑，黄河以北的地区也因此平定了。曹操兼任冀州牧后，调任贾诩为太中大夫。建安十三年，曹操平定了荆州，想顺着长江往东进军，攻打江东。贾诩劝谏说：“明公之前打败了袁绍，现在又收复了汉南地区，声威传遍天下，军队势力也已经很强大了。如果能依靠过去楚国地区的富庶，来犒赏士兵，安抚百姓，让百姓安居乐业，那么不用出兵远征，江东地区的人自然会前来归降。”曹操没有听贾诩的话，结果军队打了败仗。后来曹操和韩遂、马超等人在渭南地区交战，马超等人请求曹操割让一块土地来停战，还愿意派一个儿子来做人质。贾诩认为可以假装答应他们，曹操又问贾诩接下来该怎么做，贾诩说：“只要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行了。”曹操说：“我明白了。”就完全采纳了贾诩的计谋，这件事在《武帝纪》里有详细记载。最后曹操打败了马超和韩遂，这个计策就是贾诩谋划的。

　　当时，曹丕还是五官中郎将，而临菑侯曹植的才华和名气正盛，他们两人各自有支持自己的势力，都有争夺王位继承权的想法。曹丕派人向贾诩询问巩固自己地位的方法，贾诩说：“希望将军您能发扬自己的品德和品行，亲自和普通士人一起学习，从早到晚勤奋不懈，不要违背作为儿子的道义。只要做到这些就行了。”曹丕听从了贾诩的建议，努力提升自己。曹操也曾经屏退身边的侍从，单独问贾诩该立谁为太子，贾诩却沉默着不回答。曹操说：“我和你说话，你却不回答，为什么呢？”贾诩说：“我刚才在想事情，所以没能马上回答您。”曹操说：“在想什么事？”贾诩说：“我在想袁绍和刘表父子的事。”曹操听了大笑起来，于是太子的人选就确定下来了。贾诩自己认为不是曹操的老部下，却经常为曹操出谋划策，而且思考问题深远，担心会被曹操猜忌，于是就闭门在家，不随便和外人交往，家里子女的婚嫁，也不跟豪门大族联姻。天下人谈论起有智谋、善谋略的人，都认为贾诩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

　　曹丕登基成为文帝后，任命贾诩为太尉，把他的爵位晋升为魏寿乡侯，还给他增加了三百户的封邑，加上之前的封邑，一共八百户。文帝还从贾诩的封邑里分出两百户，封贾诩的小儿子贾访为列侯，又封贾诩的大儿子贾穆为驸马都尉。文帝问贾诩：“我打算讨伐那些不服从朝廷命令的人，统一天下，东吴和西蜀，应该先攻打哪一个呢？”贾诩回答说：“要是想进攻夺取地盘，就必须以军事实力为基础；要是想巩固国家根本，就应该推崇道德教化。陛下您顺应天命，接受禅让登上皇位，安抚治理天下百姓。如果能用道德教化来安抚东吴和西蜀，然后等待他们发生变化，那么平定他们就不难了。东吴和西蜀虽然是小小的国家，但它们隔着高山、靠着江河，刘备有雄才大略，诸葛亮善于治理国家，孙权能看清虚实局势，陆议懂得军事谋略。他们依靠险要的地势坚守，我们要攻打他们，还得依靠水军和船只，这些都是很难快速打败他们的原因。用兵的道理，是先确定有取胜的把握再出兵，先估算敌人的实力再挑选合适的将领，这样每次作战都不会出错。我私下认为，朝中的大臣里，没有能比得上刘备、孙权的人，就算陛下您亲自率军出征，也不一定是万无一失的计策。古时候舜帝只挥舞着盾牌和斧钺，就让有苗氏臣服了，我认为现在应该先推行道德教化，再使用武力。”文帝没有采纳贾诩的建议，后来发动了江陵之战，结果士兵伤亡惨重。贾诩在七十七岁的时候去世，朝廷给他的谥号是“肃侯”。他的儿子贾穆继承了他的爵位，还担任过太守一职。贾穆去世后，他的儿子贾模又继承了爵位。

　　评价说：荀彧气质清雅，容貌俊秀，性格温文尔雅，有辅佐帝王的气度和才能，但在洞察事情的先机、预料局势变化方面，没能完全实现他的抱负。荀攸和贾诩，在谋划计策方面几乎可以说是精准无误，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他们做事能根据情况的变化而灵活调整，懂得变通，大概是仅次于张良、陈平那样的谋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