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少帝纪第四译文

　　齐王的名字是曹芳，字兰卿。明帝没有亲生儿子，于是收养了曹芳和秦王曹询；这段往事属于宫中隐秘，外界无人知晓其中全部缘由。青龙二年，曹芳受封为齐王。景初三年正月初一，明帝病重，将曹芳册立为皇太子。当天明帝驾崩，曹芳登基为帝，随即颁布大赦天下的诏令，尊奉皇后为皇太后，并命大将军曹爽与太尉司马懿共同辅佐朝政。少帝在诏书中表示：“我年纪尚幼，便继承了先帝留下的宏伟基业，内心常感孤寂，无处倾诉。大将军与太尉受先帝临终重托，协力辅佐我处理政务，司徒、司空、冢宰、元辅等官员率领百官恪尽职守，维护国家稳定，众臣与朝中文武同心协力，正合我意，令我深感欣慰。目前正在修建的各类宫殿楼阁，一律依照先帝遗命停工。宫中年满六十岁的侍女，全部放出宫去，恢复平民身份。”同年二月，西域边境国家通过翻译进献火浣布，少帝诏令大将军与太尉亲自在朝堂上向百官演示其特性。

　　二月二十一日，少帝颁布诏书说：“太尉为人正直，行为端正，连续三代为国尽忠，曾南征擒获孟达，西讨大败蜀军，东进剿灭公孙渊，功绩威震天下，无人能及。古代周朝设有太傅、太保等官职，近世汉显宗也格外尊崇邓禹，因此对待德才出众之人，理应给予特别优待和信任。现决定晋升太尉为太傅，同时保留其持符节统率军队、监督军事的职权。”三月，少帝封征东将军满宠为太尉。六月，因辽东东沓县的军民渡海迁至齐郡边境居住，朝廷下令将原纵城改为新沓县，以安置这些移民。七月，齐王开始亲自处理朝政，听取文武百官的奏章。八月，宣布大赦天下。十月，任命镇南将军黄权为车骑将军。

　　十二月，少帝下诏说：“烈祖明皇帝于正月驾崩，作为臣子，永不能忘先帝逝去之日的哀痛。现决定重新采用夏历，以正月为一年的开端；此举虽违背先帝贯通三王正统的意愿，却是依礼制而调整。又因夏历正月顺应天时，符合自然规律，故将夏历建寅之月定为正始元年的岁首，建丑之月即第十二个月定为岁末。”

　　正始元年二月十五日，少帝加封侍中中书监刘放与侍中中书令孙资为左右光禄大夫。三月八日，朝廷安排辽东汶县与北丰县的百姓渡海迁徙，并在齐郡的西安、临菑、昌国等地划出部分区域，设立新汶县与南丰县，用以安置移民。

　　自去年十二月起至今年四月，一直未降雨。四月十八日，少帝下令各地审理案件的官员立即核查冤案，认真处理已整理的案件；同时鼓励文武百官毫无保留地提出有利于国家的建议。四月，车骑将军黄权去世。七月，少帝下诏说：“《易经》中提到，减少上层利益可惠及百姓，以礼制节制开支，既不浪费资财，也不损害民生。然而如今百姓生活困苦，官府杂物却多用金银制作，长此以往如何可行？现决定从国库中取出一百五十种金银制品，总计一千八百余斤，重新熔炼以充作军需物资。”八月，少帝巡视洛阳地区的秋粮长势，对年事已高仍坚持耕作的百姓给予不同等级的赏赐。

　　正始二年二月，少帝初步读懂《论语》，便命太常以猪、牛、羊三牲之礼为祭品，前往太学祭祀孔子，并以颜渊配享。

　　五月，东吴将领朱然率军围攻襄阳郡的樊城，太傅司马懿领兵抵御。六月二十九日，吴军撤退。闰七月七日，少帝任命征东将军王凌为车骑将军。十二月，南安郡发生地震。

　　正始三年正月，东平王曹徽去世。三月，太尉满宠病故。七月十八日，南安郡再次地震。次日，少帝任命领军将军蒋济为太尉。十二月，魏郡也发生地震。

　　正始四年正月，少帝举行加冠仪式，对文武百官按等级给予赏赐。四月二十四日，册立甄氏为皇后，并宣布大赦天下。五月初一，出现日全食。七月，少帝下诏在太祖曹操庙庭中祭祀已故大司马曹真、曹休、征南大将军夏侯尚、太常桓阶、司空陈群、太傅钟繇、车骑将军张郃、左将军徐晃、前将军张辽、右将军乐进、太尉华歆、司徒王朗、骠骑将军曹洪、征西将军夏侯渊、后将军朱灵、文聘、执金吾臧霸、破虏将军李典、立义将军庞德、武猛校尉典韦等功臣名将。十二月，倭国女王俾弥呼派遣使者前来进献贡品。

　　正始五年二月，少帝命大将军曹爽率军征讨西蜀。四月初一，发生日食。五月十八日，少帝理解《尚书》内容后，命太常以三牲之礼祭祀孔子，颜渊配享；并对太傅、大将军及参与讲论的官员给予不同赏赐。二月十一日，大将军曹爽率军返回。八月，秦王曹询去世。九月，鲜卑部族前来归附，少帝将他们安置在辽东蜀国，并设置昌黎县供其居住。十一月十二日，少帝下令在太祖庙庭祭祀已故尚书令荀攸。十八日，司空崔林去世。

　　正始六年二月十七日，南安郡再次地震。二十六日，少帝任命骠骑将军赵俨为司空。六月，赵俨去世。八月十九日，任命太常高柔为司空。九月十一日，升左光禄大夫刘放为骠骑将军，右光禄大夫孙资为卫将军。十一月，在太祖庙合祭历代先祖与先帝，并一同祭祀了二十一位辅政功臣。十二月五日，少帝下令将已故司徒王朗所著《易传》定为学馆教材，供天下学子学习考核。二十九日，又下诏说：“明日太子将在朝堂接见群臣，特准太傅乘坐辇轿上殿。”

　　正始七年二月，幽州刺史毌丘俭征讨高句骊，五月又进攻濊貊，均取得大胜。韩那奚等数十个边外部落率领族人归降。八月六日，少帝下诏说：“我派人视察市场，发现一些被府邸辞退后自卖为奴的妇人，年已七十，有的甚至病弱残疾，实属百姓中的困苦之人。官府因她们年老体弱而将其转卖，使其无依无靠，现应将她们全部改为良民身份。若有人无法自理生活，各地郡县须予以赈济。”

　　八月七日，少帝再下诏说：“我原定于十九日前往宗庙祭祀，但昨日外出见人修整道路，若遇雨水还需返工，徒耗人力时间。每想到百姓劳力有限而赋役繁重，我便日夜忧心。道路只需按时修通即可，却听闻为追求奢华装饰而逼迫百姓不停劳作，致其疲惫流离，怨声载道。我怎能安坐轿辇经此路前往宗庙，向先祖展示德行与孝心？自今以后，必须明令改正此类行为。”十二月，少帝研读《礼记》有所领悟，命太常以三牲之礼祭祀孔子，颜渊配享。

　　正始八年二月初一，出现日食。五月，朝廷从河东郡划出汾北十县，新设平阳郡。

　　七月，尚书何晏上书说：“善于治国者必先修身，修身者必慎择所学。所学合乎正道则身心端正，身心端正者，不待命令便能行事；所学不正则身心偏邪，身心偏邪者，纵有严令亦难遵从。因此，君主应选择正直之士为伴，择取合礼之制为范，不听郑卫之音那般靡乱之乐，不近奸佞小人，方能杜绝邪念、弘扬正道。历代末世昏君，不明是非，疏远君子，亲近小人，忠良遭弃，谄媚得宠，亲近奸邪终致祸乱，如鼠患般难以遏制。考察昏明之变，皆由长期积累所致，故先圣屡屡告诫，常怀忧思。尧帝训诫大禹‘邻哉邻哉’，意为君臣如邻，须慎择近臣；周公告诫成王‘其朋其朋’，即慎择友伴。《诗经》云‘君主有德，万民蒙福’。今后，陛下若临式乾殿或游园休憩，宜令大臣随侍，于宴游之余批阅奏章、共议朝政，或探讨经义，此乃保社稷长治久安之策。”十二月，散骑常侍谏议大夫孔乂上奏说：“依礼制，天子宫殿应以木石为材、朴素无华，不可用朱丹彩饰，宜恢复旧制。如今天下安定，君臣名分已定，陛下当勤勉不怠，持公正之心，行严明赏罚。应停止后园骑射之戏，出入以轿辇御车为仪，如此方是万民之福、百官之愿。”何晏、孔乂常针对君王的过失直言劝谏。

　　正始九年二月，卫将军中书令孙资；三十日，骠骑将军中书监刘放；三月二十二日，司徒卫臻，相继辞去官职。少帝准他们以最高官阶退休，并封为侯爵。四月，升司空高柔为司徒，光禄大夫徐邈为司空，徐邈坚决推辞未就任。九月，升车骑将军王凌为司空。十月，狂风摧屋折树。

　　嘉平元年正月六日，少帝前往高平陵祭拜。太傅司马懿上奏请求免除大将军曹爽及其弟中领军曹羲、武卫将军曹训、散骑常侍曹彦等人的官职，命他们以侯爵身份退休。十日，有关部门奏请逮捕宦官张当交付廷尉审问，查证曹爽与张当共谋叛逆。尚书丁谧、邓飏、何晏、司隶校尉毕轨、荆州刺史李胜、大司马桓范等人亦参与其谋，全被诛灭三族。此事详见《曹爽传》。十八日，少帝下诏大赦天下。十九日，任命太傅司马懿为丞相，司马懿坚决推辞，少帝方作罢。

　　四月八日，改年号正始为嘉平。十九日，太尉蒋济去世。十二月九日，封司空王凌为太尉。十八日，封司隶校尉孙礼为司空。

　　嘉平二年五月，封征西将军郭淮为车骑将军。十月，封特进孙资为骠骑将军。十一月，司空孙礼去世。十二月二十七日，东海王曹霖逝世。十八日，征南将军王昶率军渡江，突袭吴军，大获全胜。

　　嘉平三年正月，荆州刺史王基与新城太守州泰领兵攻吴，取胜后收降数千吴兵。二月，划南郡夷陵县安置东吴降民。三月，升尚书令司马孚为司空。四月九日，任命征南将军王昶为征南大将军。十七日，大赦天下。五月三日，太尉王凌密谋废黜少帝曹芳、改立楚王曹彪之事泄露，太傅司马懿率军东征讨伐。五月十日，王凌自杀。六月，曹彪被赐死。七月十九日，皇后甄氏去世。二十八日，任命司空司马孚为太尉。八月五日，太傅司马懿病逝，少帝封其长子卫将军司马师为抚军大将军，总领尚书事务。二十二日，将甄皇后安葬于太清陵。二十七日，骠骑将军孙资去世。十一月，礼仪官员奏请将诸位功臣灵位安置于太祖曹操庙庭配享祭祀，按生前官职高低排序，已故太尉司马懿功勋卓著，位次最前。十二月，升光禄勋郑冲为司空。

　　嘉平四年正月初二，少帝将抚军大将军司马师晋升为大将军。到了二月，他册封张氏为皇后，还宣布大赦天下。五月，有两条鱼出现在存放兵器的仓库屋顶上。十一月，少帝下达诏令，命令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将军胡遵、镇南将军毋丘俭等人率领军队攻打东吴。十二月，东吴大将军诸葛恪领兵抵抗，双方展开交战，魏军最终在东关被打得大败，之后便撤军返回朝廷。

　　嘉平五年四月，朝廷宣布大赦天下。五月，东吴太傅诸葛恪率领军队围攻合肥新城。朝廷随即派遣太尉司马孚统领军队前去反击，七月，诸葛恪率军撤退。

　　八月，天子颁布诏书说：“已故的中郎、西平人郭脩，一直以来都在磨砺自己的节操与品德，行为端正，忠诚之心始终不变。当初蜀汉将领姜维侵犯西平时，郭脩被蜀军抓获。后来蜀汉的伪大将军费祎率领部众北上，暗中计划偷袭我方，途经汉寿时，费祎设宴款待军中将士，郭脩就在众人面前用剑刺杀了费祎。他的智谋与勇气，超过了当年聂政刺杀韩相侠累时的勇气，功劳也胜过斩杀楼兰王的傅介子，堪称是为坚守仁义而牺牲生命的典范。如今朝廷为他追加封号以示恩宠，是为了表彰那些智勇双全且忠诚不渝的人；赐福给他的后代，是为了鼓励后人学习他的智勇与忠义。现在下令追封郭脩为长乐乡侯，享有一千户的封地，赐谥号为威侯；他的儿子承袭他的爵位，另外加封奉车都尉一职；同时赏赐白银两千锭、绢布一千匹，以此彰显对郭脩及其后代的恩宠，让郭脩的精神永远流传下去。”

　　从少帝曹芳即位到这一年，十四年间，国内的郡、国、县、道等行政区划经常发生变化。有的区划更改后不久又恢复原来的名称，这样的情况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嘉平六年二月初七，镇东将军毋丘俭向朝廷上奏说：“去年诸葛恪率军包围合肥新城时，城中将士曾派遣士兵刘整偷偷突出重围传递消息，可不幸被敌军抓获。敌军拷问他传递的消息内容，还对他说：‘诸葛公想给你一条活路，只要你认罪就行。’刘整怒骂道：‘你这条死狗，说的是什么话！我就算死，也是魏国的魂灵，绝不会苟且偷生，只希望能把你们这些贼人全都打败。要是想杀我，就快点动手！’除此之外，他再没说过其他话。后来城中又派士兵郑像出城传递消息，有奸细把这件事报告给了诸葛恪。诸葛恪立即派骑兵绕着城池搜寻，最终抓住了郑像。抓住郑像后，诸葛恪又派四五个人把他绑起来，用布蒙住他的脸，带着他绕着城外走，逼迫他向城中大喊：‘朝廷的援军已经返回洛阳，我们肯定打不赢，不如趁早投降吧。’可郑像根本没按他的话喊，反而向城中大喊：‘我们的大军已经到了，城中的将士们要继续努力战斗啊！’吴军用刀刺进他的嘴里，让他说不出话，郑像就用力呼喊，好让城中将士听到。刘整、郑像身为普通士兵，却能坚守正义、保持气节，他们的子弟理应受到优待。”于是天子下令说：“封爵是为了嘉奖有功之臣，重赏是为了彰显对为国牺牲烈士的恩宠。刘整、郑像在危急时刻承担起与外界联络的重任，他们冲破包围、跨越阻碍，冒着生命危险突出重围只为传递消息，轻视自身性命来坚守信义。即便不幸被敌军抓获，却更能在危难之中展现出气节与坚守，既振作了我军的声势，又安抚了城中将士的恐惧之心，在生死关头不顾自身安危，只想着完成传递消息的使命。过去晋国大臣解杨出使宋国时被楚国抓获，即便面临死亡也始终忠诚不二；齐国的路中大夫被吴楚士兵抓住，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使命，这些人跟刘整、郑像比起来，也未必更优秀。所以现在追封刘整、郑像为关中侯，各自免除他们的士兵身份，让他们的儿子承袭爵位，并且按照军中阵亡将领的品级规格为他们举办葬礼。”

　　二月二十二日，中书令李丰与皇后的父亲、光禄大夫张缉等人暗中谋划撤换朝中大臣，打算让太常夏侯玄担任大将军。没想到事情败露，所有与此事有牵连的人都被处死。二十三日，朝廷宣布大赦。三月，少帝废掉了张皇后。四月，他册封王氏为皇后，同时大赦天下。五月，少帝封皇后的父亲、奉车都尉王夔为广明乡侯，还任命他为光禄大夫，职位在三公之下；王夔的妻子田氏被封为宣阳田君。九月，大将军司马师暗中谋划废掉曹芳，另立一位新皇帝，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皇太后。十六日，皇太后下达懿旨说：“皇帝曹芳年纪已经不小，却不理朝政，一味宠爱身边的小人，还沉迷女色，每天都跟歌舞艺人混在一起，纵容他们做出各种谄媚丑态；他还曾把六宫后妃的家人都召进宫中，让他们住在内房，破坏了人伦秩序，扰乱了男女之间的礼教节操；他对长辈的恭敬孝顺之心渐渐荒废，狂悖傲慢的态度越来越严重，这样的皇帝无法承接天命、敬奉宗庙。所以现在我决定派遣司徒兼太尉带着曹芳即位时的文书，用一头大牛作为祭品祭祀曹氏宗庙和各位先帝，让曹芳前往齐地做藩王，退位让贤。”当天，曹芳就迁居到别宫居住，当时他只有二十三岁。朝廷派遣使者手持符节护送他前往齐地，并在河内郡的重门为他修建了“齐王宫”，所有制度都按照藩王的礼制来设置。

　　十九日，皇太后又下达诏书说：“东海王曹霖是高祖文皇帝的嫡子，他的几个儿子都是皇亲国戚。听说曹霖的儿子中，高贵乡公曹髦有成就大业的气度，现在下令让他作为明帝的继承人，继承天子之位。”

　　高贵乡公名叫曹髦，字彦士，是魏文帝曹丕的孙子。正始五年，他被封为郯县高贵乡公。曹髦从小就勤奋好学，早年在学业上就取得了不小的成就。齐王曹芳被废掉后，朝中文武百官商议立他为皇帝。十月初四，曹髦抵达京都洛阳北郊邙山的玄武馆，百官上书请求他住进前殿，可曹髦认为前殿是过去先帝居住的地方，于是坚持要住在西厢；百官又希望用天子的礼仪迎接他，他还是没有同意。初五，曹髦进入京都洛阳，百官到西掖门南边叩拜迎接，曹髦下车准备回拜，负责礼仪的官员上前说道：“按照礼制，您不需要回拜。”曹髦说：“我现在还不是天子，只是臣子。”说完就对群臣回拜。行进到宫门时，曹髦下令停车，准备下车步行。身边的侍从都说：“按照以往的制度，您可以乘车进入宫中。”曹髦说：“我是受皇太后的懿旨征召而来，还不知道自己要承担什么使命呢！”于是就和百官一起步行到太极东堂，拜见皇太后。当天，曹髦就在太极前殿即位称帝，在殿下垂侍的百官都非常高兴。新皇帝颁布诏书说：“过去三位先帝英明神武，心怀美德，承受天命，继承皇位。齐王曹芳继位后，肆意妄为，行为没有节制，败坏了君主应有的品德修养。皇太后以天下社稷和百姓为重，听取宰相及各位辅政大臣的意见，让我来接替空缺的帝位，把天下的重任托付给我。我凭借自己浅薄的见识和品行，身居各位王公大臣之上，日夜忧心忡忡，担心自己无法坚守祖宗留下的圣明教诲，无法恢复国家中兴的大业，内心战战兢兢，就像站在深谷边缘一样。如今各位王公大臣都是我所依靠的得力大臣，你们为国家平定四方，有镇守天下的辅佐之功，各自修养品德、积累功勋，对皇室忠诚勤勉；我依靠各位祖先留下的有德之臣的辅佐，一定能把国家治理好并让天下安定。虽然我年幼无知，但也能在大家的帮助下轻松治理好国家。我听说，作为君主，品德必须像天地一样厚重，恩泽遍及天下，要把关怀慈爱放在首位，向百姓表明自己的喜好与厌恶，然后从天子到百官为百姓树立榜样，百姓就知道该如何修养自身品德了。我虽然德行不足，对古代圣贤的治国之道也理解不深，但也想和朝中贤臣一起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书经》中不是说过吗：‘君王对百姓施加恩泽，百姓是会心怀感激的。’”随后，曹髦下令大赦天下，把齐王曹芳的嘉平年号改为正元。他还下令缩减天子的车马服饰以及后宫人员的用度，同时废除宫中与各官府中那些华丽奢靡却没有用处的物品。

　　正元元年十月初七，皇帝曹髦派遣侍中手持符节分别前往各地巡视，观察当地的风土民情，慰问犒劳当地的官员与百姓，调查是否存在冤案以及官员失职的情况。初八，曹髦授予大将军司马师黄金制作的战斧，以此彰显他的累累军功，同时还特许司马师上朝时不必为表示对天子的尊敬而小步快走，奏事时不需要直呼自己的姓名，并且可以佩戴宝剑、穿着鞋子上殿。十三日，有黄龙出现在邺城的一口水井中。十九日，曹髦下令让负责礼仪的官员讨论在废立天子之事中大臣们的功劳，然后根据功劳大小给予不同的赏赐，包括封爵、增加食邑、提升品级等。

　　正元二年正月十二日，镇东将军毋丘俭、扬州刺史文钦起兵反叛朝廷。二十五日，大将军司马师率领军队前去讨伐。三十日，车骑将军郭淮去世。闰正月十六日，司马师的大军在乐嘉大败文钦。文钦侥幸逃脱，随后投奔了东吴。二十一日，安风津都尉斩杀了毋丘俭，并把他的首级送到京都洛阳。二十九日，朝廷下令赦免那些被毋丘俭、文钦胁迫连累的淮南地区的官吏与百姓。又任命镇南将军为镇东大将军。不久后，司马师在许昌病逝。二月初五，朝廷提升卫将军司马昭为大将军，让他总领尚书台的事务。

　　二月十二日，东吴大将孙峻率领号称十万的大军进军到寿春，诸葛诞领兵抵抗并打败了孙峻，斩杀了东吴的左将军留赞，把胜利的捷报送往京都洛阳。三月，曹髦立卞氏为皇后，下令大赦天下。四月初三，封皇后的父亲卞隆为列侯。二十三日，朝廷任命征南大将军王昶为骠骑将军。七月，任命征东大将军胡遵为卫将军，镇东大将军诸葛诞为征东大将军。

　　八月初二，西蜀大将姜维率领军队侵犯狄道，雍州刺史王经与姜维在洮西交战，王经战败，退回狄道城坚守。二十三日，朝廷任命长水校尉邓艾代理安西将军，让他和征西将军一起抗击姜维。九月十九日，又派遣太尉司马孚率领军队前去支援。九月二十一日，皇帝曹髦学完《尚书》，按照不同的情况赏赐了讲课的司空郑冲和侍中郑小同等人。二十五日，姜维率领军队撤退。十月，曹髦颁布诏书说：“由于我德行有亏，没能阻止敌寇的侵扰与暴虐，导致蜀汉贼寇进犯边境。之前洮西之战，我军战败，数以千计的将士在战场上牺牲，有的战死沙场，忠魂无法返回故土；有的战败被俘，流落他乡。我对此深感悲痛，心中日夜为这些将士哀悼。现在下令，阵亡将士家庭所在郡县的典农官、安抚夷族的长官以及各部门官员，要前往将士家中慰问抚恤，免除他们一年的赋税与徭役；那些在战场上拼死作战的将士，要按照以往的惯例给予嘉奖，不能有任何遗漏。”

　　十一月二十七日，由于陇右四郡和金城等地区连年遭受敌军侵扰，有些百姓逃往外地，甚至投奔了蜀汉，他们留在当地的亲戚都非常不安，担心受到牵连。朝廷下令赦免这些人的罪过，让他们安心。十二月十六日，皇帝曹髦下诏说：“之前洮西之战中，我军的士兵与百姓有的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有的不甘被俘而跳入洮水牺牲，他们的遗骸至今没能收埋，暴露在荒野之中。我想到这些，常常深感悲痛。现在下令，命征西将军、安西将军各自率领部队前往当年的战场以及洮水岸边，寻找我方将士的遗骸，好好安葬他们，以此祭奠英灵，安抚在世的亲人。”

　　甘露元年正月二十四日，有青龙出现在轵县的一口水井中。二十八日，沛王曹林去世。

　　四月初四，皇帝特别赏赐大将军司马昭穿戴与天子相同的龙袍和王冠，以及搭配的红色鞋子。

　　四月初十，皇帝前往太学巡视，向各位儒者问道：“古代的圣人们得到神明的辅助，观察天地变化，推演出了阴阳八卦。后代的圣贤又把八卦增加到六十四卦，推演出爻来表现最多的变化形态，凡是天地间的大道理，没有不包含在其中的。夏朝时把这部书称作《连山》，殷朝时称作《归藏》，周朝时就称作《周易》了。《易经》这部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易学博士淳于俊回答说：“从前伏羲氏依据燧人氏的图推演出八卦，神农氏把八卦扩展到六十四卦，黄帝、尧帝、舜帝三代都对它做过修改，都是根据当时所推崇的品德修养对它进行调整。所以‘易’的意思，就是变化。把它叫做《连山》，是因为它像山里涌出又吸收云气一样，连接天地；所谓《归藏》，意思是天地间的万物没有不隐藏在其中的。”曹髦又问道：“如果伏羲是凭借燧人氏的成果才创作《易经》，那孔子为什么不说是燧人氏创作的，反而说是伏羲创作的呢？”淳于俊回答不上来。皇帝又问道：“孔子为《易经》撰写了《彖》《象》等十篇传，后世的郑玄为《易经》做注解，虽然两位圣贤所处的时代不同，但他们解释的经义是一致的。现在孔子写的《彖》《象》等传没有和《易经》原文连在一起，却和郑玄的注连在一起，这是为什么呢？”淳于俊回答说：“郑玄把《彖》《象》等传和自己的注文连在一起，是希望学习的人在研究思考的时候更方便。”皇帝说：“郑玄把孔子的传和自己的注连在一起，对学习者确实方便，那孔子当时为什么不把自己写的传和《易经》原文连在一起，好方便学者呢？”淳于俊回答说：“孔子担心自己的传和原文连在一起会造成混乱，所以没有这样做，这也是圣人谦虚的表现。”皇帝又说：“如果圣人孔子认为不把传和原文连在一起是谦虚，那郑玄为什么偏偏不谦虚呢？”淳于俊回答说：“古代经典的含义深远宏大，皇上您问的问题深奥悠远，不是以我的见识能详细回答清楚的。”皇帝又问道：“《易经》的系卦中说‘黄帝、尧帝、舜帝轻松地垂着衣裳就能让天下安定’，可在伏羲、神农的时代，衣裳还没有出现。但圣人都是依靠德行教化天下，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呢？”淳于俊回答说：“三皇时代，人口少而飞禽走兽多，所以取禽兽的皮毛就足够人们使用了。到了黄帝时期，人口增多但飞禽走兽减少，所以才制作衣裳来适应季节的变化。”皇帝又问：“乾卦代表天，同时又可以代表金、玉、老马，这不是把它和细微的事物等同起来了吗？”淳于俊回答说：“圣人推演卦象时选取的象征对象，有时远有时近，近的时候可以选取身边的各种事物，远的时候可以选取像天地那样广阔的事物。”

　　讲完《易经》后，皇上又让学者们讲解《尚书》。他问道：“郑玄说：‘稽古同天，是说尧的德行和天一样。’王肃说：‘尧是考察古代的治国之道并遵循它行事。’这两种解释不一样，哪一种才是正确的呢？”博士庾峻回答说：“前代儒者的看法，各自都有侧重的地方，我们臣子没办法下定论。但《洪范》篇中说：‘三个人占卜，要听从其中两个人的意见。’既然贾逵、马融和王肃都认为是‘考察并遵循古代的治国之道行事’，按照《洪范》篇的说法，应该是王肃的解释更好。”皇帝说：“孔子曾说‘只有天是最伟大的，也只有尧这样的圣人能顺应天意行事’。尧的最高美德，就在于他能按照上天的意志行事，考察并遵循古代的做法，并不是他追求的根本。现在我们探究其中的内容来明确尧帝的圣德，却舍弃大的方面而去研究细微之处，这符合作者的本意吗？”庾峻回答说：“我只是按照以前老师教的内容来回答，并没有真正理解其中蕴含的深层道理，至于是否要选择折中的说法，就需要皇上您自己判断了。”接着大家又谈论到四岳推荐鲧治水的事情，皇帝又问道：“作为君主，德行应该和天地的法则相契合，像日月一样照亮天下，思考问题必须周全，处事公正没有偏袒。现在王肃说‘尧帝不够了解鲧，所以先试用他’，要是这样的话，难道圣人观察人事也有不够周全的地方吗？”庾峻回答说：“虽然圣人的贤明非常宏大，但也有考虑不周全的地方，所以大禹说‘能识别人才的是贤哲，但这对帝王来说是很困难的’。不过尧帝最终还是改正了自己的失误，把帝位传给了贤明的大禹，让天下得到很好的治理，所以他依然可以被称为圣人。”皇帝说：“说到善始善终，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如果连好的开端都没有，又怎么能称为圣人呢？那句话说‘对帝王来说很困难’，但尧帝最后能改正失误并传位给大禹，大概也能称得上是能识别人才了，所以圣人认为困难的，并不是考虑问题不周全。《尚书》中说‘能识别人才的人可以称得上圣哲，这样才能选拔合适的人担任官职’。如果尧帝怀疑鲧的品德，却用了九年时间来检验他，导致在选择继位者时失去了章法，又怎么能称得上圣哲呢？”庾峻回答说：“我私下阅读经传时，认为即便是圣人也不会做事没有偏差，所以尧帝任用了鲧、共工、兜、三苗这四个恶人，周公任用了管叔、蔡叔等人，孔子也对宰予有过错误的判断。”皇帝说：“尧帝信任鲧，用了九年时间治水却没有成效，天下的水道四处泛滥，百姓遭受水灾之苦，生活困苦不堪。至于孔子对宰予的判断失误，和尧帝的这件事比起来，轻重程度完全不同，不应该放在一起比较。至于周公任用管叔、蔡叔的事情，《尚书》中也有记载，这些都是你们作为博士应该熟知的内容。”庾峻回答说：“这些都是前代圣贤也会感到疑惑的问题，不是我这种浅薄愚笨的人能解释清楚的。”接着大家又谈到《尚书》中“有在下曰虞舜”这句话的含义，皇帝问道：“在尧帝时代，洪水泛滥，又有四凶危害朝廷和百姓，当时非常需要选拔贤明的君主来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舜在当时的社会上已经有了名声，品德贤明高尚，却很久没有被推荐任用，这是为什么呢？”庾峻回答说：“尧帝也曾感叹着寻求贤才，想要让出自己的帝位，四岳说‘如果选出品德不够的人，会玷污这个帝位’。尧帝又让四岳推荐那些有仁德却身处低位的人，四岳就推荐了舜。所以舜能被推荐，实际上主要是尧帝的功劳，这大概是尧帝为了让天下百姓都满意。”皇帝说：“尧帝已经听说了舜的贤德却不重用他，同时也不重用其他忠臣，最后还是四岳抛开地位低下的偏见推荐了舜，这难道不是说明尧帝并不急于选拔贤德之人来解救百姓的苦难吗？”庾峻回答说：“这已经超出了我浅薄的见识所能理解的范围了。”

　　随后，皇帝又让学者们讲解《礼记》。他问道：“《礼记》中说‘最高的境界是树立德行，其次是注重施恩与回报’。治理天下为什么会有不同的政策手段呢？应该制定什么样的方针政策，才能做到树立德政，付出努力却不追求回报呢？”博士马照回答说：“最高境界的树立德行，说的是三皇五帝时代，明君们都用自己的德行教化百姓；其次的注重回报，说的是后来尧、舜、禹时代，依靠礼法来治理天下。”皇帝说：“这两种做法不同，对百姓的教化影响也有深浅之分，这是因为帝王自身的品行有差别，还是时代发展造成的呢？”马照回答说：“自然是因为不同时代的社会基础不同，所以教化的影响力也自然有深有浅。”

　　这一年五月，邺城和上洛等地都向朝廷上奏，称当地降下了及时雨。于是在六月初一，朝廷更改年号为甘露。二十日，又有人上报说在元城县的一口水井中发现了青龙。七月初五，卫将军胡遵去世。

　　七月初九，安西将军邓艾在上邽与蜀汉将领姜维交战，取得了重大胜利。天子颁布诏书说：“我军还没有投入全部兵力，贼寇就已经被打败，战场上杀死和俘虏的敌军数以万计，自从我朝平定天下以来，还没有取得过这么大的胜利。现在派遣官员前往军中犒赏三军将士，设宴款待大家，让将士们尽情宴饮，这样才符合我的心意。”

　　八月二十六日，朝廷下令给大将军司马昭加上大都督的头衔，允许他上奏时只需报官职，不用报自己的名字，还授予他能统领全国兵马的黄钺。八月二十九日，任命太尉司马孚为太傅。到了九月，又任命司徒高柔为太尉。十月的时候，封司空郑冲为司徒，同时任命尚书左仆射卢毓为司空。

　　甘露二年二月，温县某口水井里出现了青龙。三月，司空卢毓去世。

　　四月三日，皇帝下诏书说：“玄菟郡高显县的官吏和百姓发动叛乱，县令郑熙被这些叛贼杀了。当地百姓王简背着郑熙的遗体，日夜不停地赶路，走了很远的路才抵达郡府所在地，他的忠诚气节值得嘉奖。现在下令授予王简忠义都尉的职位，以此表彰他不同于普通人的行为。”

　　四月二十四日，任命征东大将军诸葛诞为司空。

　　五月一日，皇帝来到国学馆，让朝中大臣们作诗。侍中和逌、尚书陈骞等人作诗时故意拖延时间，有官员上奏请求免去他们的官职。天子下诏书回应：“我不够聪明机敏，却喜欢风雅之事，现在让大家当场作诗，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了解朝政的得失，可大家却议论纷纷，没能明白我的用意。现在就原谅他们吧。所以从现在开始，朝中大臣都要认真钻研古文的内涵，修习并弄明白儒家经典，这样才符合我的心意。”

　　五月五日，诸葛诞不接受朝廷征召他担任司空的任命，发动军队反叛，还杀了扬州刺史乐綝。六月，朝廷下令赦免那些被诸葛诞欺骗、连累的官吏和百姓。七月，天子下诏书说：“诸葛诞反叛，是制造祸乱的罪魁祸首，还破坏了扬州的安定。从前黥布反叛时，汉高祖亲自出征平定叛乱；隗嚣桀骜不驯、违抗命令时，光武帝向西征讨他。到了我朝先祖魏明帝时期，他也亲自带兵征讨东吴和蜀汉，这些事都能彰显朝廷的威势。现在也该由我和皇太后一起参与军事事务，好更快地平定叛贼，安定东部地区的局势。”七月九日，天子又下诏书说：“诸葛诞编造谎言反叛，胁迫忠诚有义的人参与他的叛乱，但他部下的平寇将军、临渭亭侯庞会，还有骑督、偏将军路蕃，都各自带领手下随从突围出来投奔朝廷，他们忠诚勇敢的壮烈行为应当受到褒奖。现在特意下令加封庞会为乡侯，加封路蕃为亭侯。”

　　六月六日，天子下诏书说：“东吴那边，手持符节监督夏口各类军事事务的镇军将军、沙羡侯孙壹，是吴王的同族近亲，身处上将军的高位，却能敬畏天命，分辨局势的祸福，果断带领部众向我军投降。就算是从前微子启离开殷商、乐毅逃到燕国，他们的行为也比不上孙将军。现在特意下令封孙壹为侍中、车骑将军，授予他符节，兼任交州牧，封他为吴侯，他享受的建立公府或接受征召时的礼节待遇，和三司一样。依照古代伯侯的八命之礼，赐给他三公穿戴的礼服和冠冕，所有待遇都要优厚。”

　　八月二十五日，天子又下诏书说：“现在我亲自到项县督率军队，大将军顺应天意讨伐叛贼，即将前往淮浦前线。从前相国或大司马出征讨伐时，都有尚书随行，现在也该照这样做。”于是下令让散骑常侍裴秀、给事黄门侍郎锺会都跟着大将军一起行动。八月，天子又下诏书说：“从前燕刺王图谋造反，韩谊等官员极力劝阻，却因此被杀害，汉朝朝廷给韩谊的子孙优厚待遇。现在诸葛诞制造祸乱，他的主簿宣隆、部曲督秦睱等人也坚守节操和正义，在诸葛诞反叛前就坚决抗争，结果被诸葛诞杀害。这就是世人所说的，虽然和比干没有亲属关系，却遭遇了和比干一样的结局。现在特意下令提拔宣隆、秦睱的儿子为骑都尉，给予他们赏赐，并广泛宣传这件事，以此嘉奖对朝廷忠诚的人。”

　　九月，朝廷下令大赦天下。十二月，东吴大将全端、全怿等人带领部下投降。

　　甘露三年二月，大将军司马昭攻占寿春，斩杀诸葛诞。三月，天子下诏书说：“从前军队打胜仗后，都会收集敌人的尸首，堆土形成高大的土冢来展示敌军尸体，以此炫耀胜利，目的是惩罚叛逆之人，同时彰显朝廷的武力。西汉武帝元鼎年间，把桐乡改名为闻喜县，把新乡改名为获嘉县，就是为了彰显攻克南越的胜利。现在我朝大将军亲自带兵，驻扎在丘头，对内平定叛贼，对外抵御外族侵扰，功劳造福万民，声威震动天下。攻克敌军的这个地方，也该有个值得纪念的名字，特意下令把丘头改名为武丘，以此表明用武力平定叛乱的事，让后代人永远不忘，这和堆京观、给桐乡、新乡改名的用意一样。”

　　五月，朝廷任命大将军司马昭为相国，加封他为晋公，赐给他八个郡的食邑，还特意赏赐他九种特殊器物，司马昭先后推辞了九次，这才停止了这些赏赐。

　　六月十三日，天子下诏书说：“从前南阳郡有山贼作乱，侵扰百姓，还想劫持前任太守东里衮做人质，当地功曹应余独自挺身而出保护东里衮，才让东里衮幸免于难。应余在掩护东里衮的过程中历经艰难，最终为了让长官突出重围，奋力作战而死。现在司徒要去了解情况，安排应余的孙子应伦担任相应官职，让应余和他的后代都能得到与忠诚匹配的回报。”

　　六月二十八日，朝廷大规模评议各位官员在平定诸葛诞叛乱中的功劳，最后根据功劳大小，给予他们不同程度的封爵和赏赐。

　　八月十二日，任命骠骑将军王昶为司空。九月四日，天子下诏书说：“奉养老人、推行道德教化，是尧、舜、禹三代能树立良好风尚并让其流传不衰的原因。所以朝廷该选拔品德高尚、有声望的老人，对他们表示推崇和敬意，向他们请教国家大事和朝政的利弊得失，记录他们的言行品德，这样全国上下都会效仿他们，自然能达到教化百姓的效果。因此，朝廷要精心挑选品行优良的老人，作为三老、五更的人选。关内侯王祥，一向践行仁道、秉持忠义，性格温和文雅又能坚守本心。关内侯郑小同，品性温和善良、恭敬节俭，孝顺父母、忠诚友人，遵循礼法不违背。可以推选王祥为三老，郑小同为五更。”诏书下达后，天子亲自带领相关官员，按照古代礼仪举行了聘任仪式。

　　这一年，顿丘县、冠军县、阳夏县的水井里，依然有青龙、黄龙出现。

　　甘露四年正月，宁陵县的一口水井里出现了两条黄龙。六月，司空王昶去世。七月，陈留王曹峻去世。十月十日，朝廷把新城郡分成两部分，重新设置上庸郡。十一月十八日，车骑将军孙壹被他的奴婢杀死。

　　甘露五年正月初一，发生了日食。四月，天子下诏令相关官员按照之前的决定，再次任命大将军司马昭为相国，封他为晋公，再赏赐他九锡之礼。

　　五月十三日，高贵乡公曹髦去世，年仅二十岁。皇太后下命令说：“我德行不足，家里接连发生不幸的事。之前我推荐东海王曹霖的儿子曹髦做魏明帝的继承人，见他喜欢读书，还乐意批阅大臣的奏章，本期望他能成为贤明君主，可他却性情残暴恶劣，而且越来越严重。我多次斥责他，他反而更愤恨，编造、散布大逆不道的言论诽谤我，还和我断绝往来。他那些捏造的话，简直不堪入耳，连天地都不能容忍。所以我私下跟大将军传话，说他不能恭敬侍奉宗庙、继承帝位，否则可能让国家陷入混乱灭亡的境地，那样我死后都没脸见先帝。大将军觉得他年纪还小，说该多引导劝诫他，让他改正错误。可这小子蛮横不讲理，行为越来越过分，甚至在远处举弩箭射我的寝宫，还诅咒要射中我的脑袋，箭矢都落到我面前。我告诉大将军，这小子必须废黜，前前后后说了几十次。这小子听说后，知道自己罪重，竟然密谋杀我，收买我身边的侍从，说我正在吃药，要把毒酒下到我药里，还设计了好几种方案。他的计谋败露后，又想在和我会面时带兵到西宫杀我，之后再杀大将军。他召见侍中王沈、散骑常侍王业、尚书王经等人，把手里的诏书给他们看，说今天就要实施计划。我的处境已经危如累卵。我年纪大了，难道还吝惜性命吗？只是为辜负先帝遗愿、天下将陷入混乱而悲痛。依靠先祖先辈的英灵，王沈、王业立刻把他的计划告诉大将军，才让大将军有了防备。但这小子还是带领侍从冲出云龙门，敲响战鼓，亲自拔刀，和侍从一起冲进交战队伍，最后被前锋士兵杀死。这小子做下大逆不道的事，又自陷祸乱而死，我实在悲痛得说不出话。从前汉朝昌邑王因罪被废为平民，这小子也该按平民礼节下葬，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另外，尚书王经也参与了叛乱，现在下令把王经和他的家属抓起来，交给廷尉审理查办。”

　　五月十四日，太傅司马孚、大将军司马昭、太尉高柔、司徒郑冲上前向皇太后跪拜上奏说：“我们恭敬地读完太后的旨意，已故的高贵乡公违背正道、违法作乱，自陷祸乱而丧命，按照汉朝昌邑王被废为平民的先例，按平民礼节下葬。可我们这些朝臣身居高位，却没能纠正他的过失、阻止他的奸邪叛逆行为，接到您的命令后，既震惊又悲痛。按《春秋》的要义，君主也不能超越礼法，书中说‘周襄王出逃到郑国居住’，就是因为他不遵从母亲教诲，所以不能继续继位。现在高贵乡公大肆做不义之事，几乎危害国家，这都是他自找的，天下人和神明都不能容忍，按平民规格下葬确实符合先例。但我们觉得皇太后内心仁慈，虽然从大义出发宣布了他的不义行为，心里却仍有怜悯，我们作为臣子也不忍心，所以请求皇太后能否开恩，允许按王侯礼节安葬高贵乡公。”皇太后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皇太后派代理中护军中垒将军司马炎手持旌节，去迎接常道乡公曹璜入京，让他继承魏明帝的帝位。五月十五日，大臣们向太后上奏说：“殿下贤德传遍天下，保佑国家安定太平，可直到现在，您的旨意还只叫‘令’，和藩王的旨意用法一样。我们请求从现在起，您的旨意都称为‘诏’，就像前代太后亲掌朝政时的先例一样。”

　　二十一日，大将军司马昭依然坚决推辞升任相国、加封晋王以及接受九锡之礼的恩宠。太后下诏书说：“有功劳不该隐瞒，这是《周易》所倡导的；帮别人实现美好的愿望，也是古代圣贤们推崇的做法。现在我愿意依从大将军的请求，但要把这件事明确地告知天下人，以此彰显您谦恭的美德。”

　　二十六日，大将军司马昭上奏朝廷说：“当初高贵乡公带领部下以及一些追随者，擂鼓持剑朝我的住处赶来。我担心会发生混乱厮杀，就下令我的部下不能伤害高贵乡公，违反命令的人一律按军法处置。可骑兵都尉成倅的弟弟、太子舍人成济却冲进混战的队伍里，刺伤了高贵乡公，导致他丧命。我当时就立刻把成济抓起来，准备按军法惩处。我知道，作为臣子，守节的准则就是为君主献身，侍奉君主的道义里，本就不该回避君主的责难。但之前变故突然发生，灾祸来得毫无征兆，我本想不顾生死、放弃抵抗，听从天意安排。可又想到高贵乡公的计划是要杀害太后、扰乱国家安定。我虽然身居高位，但职责所在就是守护国家和朝廷的安稳，要是我就这么死了，恐怕犯下的罪责会更重。所以我想像伊尹、周公那样的先贤一样，挺身而出平定国家的危难。同时我也反复告诫部下，不能靠近皇上的车驾，不能伤害皇上，没想到成济突然冲进阵中，造成了这样严重的后果。我心里万分悲痛，肝肠寸断，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以死赎罪。按照律法，犯大逆不道之罪的人，他的父母、妻子和孩子都该被处死。如今成济叛逆残暴，扰乱国家法纪，罪行极大。恳请太后立刻下诏，让侍御史逮捕成济的家属，交给廷尉审理，查明情况后依法从严惩处。”太后下诏回应：“在该受五刑惩处的罪行里，没有比不孝更严重的。普通百姓家要是有不孝的子孙，尚且能告到官府请求惩治，难道高贵乡公这样的人还配当一国君主吗？我就是个普通妇人，不懂天下的大道理，但我觉得成济的行为算不上大逆不道。不过大将军你态度坚决，言辞恳切，话里满是悲痛，所以我同意你的请求。而且这件事应该告知天下人，让百姓都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六月初一，太后下诏说：“古代君主取的名字，大多既不容易触犯名讳，又便于避讳。现在常道乡公名叫曹璜，他的名字很难避开，所以朝臣们可以充分讨论该给他改个什么名字，讨论好之后就呈奏上来。”

　　陈留王名叫曹奂，字景明，是魏武帝曹操的孙子、燕王曹宇的儿子。甘露三年，他被封为安次县常道乡公。高贵乡公去世后，朝中文武百官商议迎接他来继承皇位。六月初二，曹奂抵达洛阳，拜见皇太后，当天就在太极前殿正式登基称帝。随后朝廷大赦天下，把年号从甘露改为景元，还按照众人爵位的不同分别给予赏赐。

　　景元元年六月初四，刚即位的皇帝曹奂任命大将军司马昭为相国，封他为晋公，给他增加两个郡的食邑，加上之前的，总共达到十个郡，还赐予他九锡之礼，和之前赏赐的规格一样。司马家族的子弟中，那些还没有爵位的人都被封为亭侯，另外赏赐十万银钱、一万匹丝帛。但司马昭坚决推辞，这些任命和赏赐才没能执行。六月初七，已故汉献帝的夫人去世，天子亲自前往华林园，派遣使者手持符节，追谥这位夫人为献穆皇后。到举行葬礼的时候，所有车马服饰和礼仪制度，都依照汉代的旧例执行。六月十一日，朝廷任命尚书右仆射王观为司空。这一年十月，王观去世。

　　十一月，燕王曹宇上奏祝贺冬至，在奏疏中向曹奂称臣。天子下诏说：“古时候的诸侯王，也有不对皇帝行君臣之礼的情况，现在父王您也该遵照这个礼节，上奏的时候不用向我称臣。就把这当作我报答您养育之恩的方式吧。被选中继承皇位的人，却要让自己的亲属向自己称臣，难道这样才算重视继承皇位的人吗？要是燕王您的自称像后宫嫔妃那样叫‘臣’‘妾’，从情理上来说，我心里都会不安。现在下令，一切都要按规章制度来，做事要符合情理。”负责礼仪的官员因此上奏说：“礼仪中最重要的就是尊崇祖先，礼节里最严格的就是已制定好的礼仪制度。陛下您凭借贤明的品德继承皇位，治理天下，肩负着宗族的期望，要振兴先帝开创的基业。燕王是陛下的至亲，受先帝分封担任地方诸侯，却对朝廷和皇上十分恭敬，用自己的忠诚为天下人做表率。如果按照之前的礼制来要求燕王，那开国时创立并流传下来的制度可能就无法延续了。我们认为，陛下可以把这件事当作特殊情况，允许燕王不用行臣子的礼节。我们还建议，燕王上奏的奏章可以沿用以前的格式；皇上您写给燕王的书信，里面可以体现对燕王的尊敬，用‘燕王见信，知敬’这类标准表述，也可以稍微顺着陛下的心意，表达内心的敬重，要是用符合礼仪的称呼，就可以写‘皇帝敬问大王侍御’。至于正式的官方文书，是国家严肃的制度，是朝廷向天下明确推崇的礼节，应该遵循礼仪制度，所以要写成‘制诏燕王’。凡是天子的诏令、朝臣的奏章、启奏、上表等，都可以用上面说的称谓。如果不是到宗庙陪同祭祀这样的大事，不能直呼燕王的名讳，朝臣上奏、上书、写文书，还有普通官员和百姓，都不准触犯燕王的名讳，以此彰显对燕王的尊敬，这条礼仪对各位王后也同样适用。陛下既尊崇礼法中祖先定下的规矩，又对父王怀有恭敬孝顺的心意，这两方面都没有过错，各种礼节也该恰当合宜，希望陛下能把这些规定诏告天下并推行。”

　　十二月初六，华阴县某口水井里出现了黄龙。十二月初七，朝廷任命司隶校尉王祥为司空。

　　景元二年五月初一，出现了日偏食。这一年七月，乐浪郡的外族韩、濊貊等部落，各自带领部众前来朝拜进贡。八月初三，赵王曹干去世。八月初九，天子再次下令加封大将军司马昭为晋王，同时任命他为相国，赐予九锡之礼，和之前的诏令内容一样。司马昭又一次坚决推辞，皇帝才收回诏令。

　　景元三年二月，轵县某口水井里出现了青龙。四月，辽东郡上奏朝廷说，肃慎国派遣使者历经艰难前来朝贡，进献了他们国家制作的三十张弓，每张弓长三尺五寸；还有楛木制成的箭，长一尺八寸，另外有三百枚石弩、二十套牛皮镶铁的盔甲，以及四百张貂皮。十月，蜀国大将姜维率领军队侵犯洮阳郡，朝廷派镇西将军邓艾领兵前去抵抗，在侯河打败了姜维的军队，姜维战败逃走。这时候，天子下令在太祖曹操的宗庙中祭祀已故的军祭酒郭嘉。

　　景元四年二月，皇帝再次下诏封大将军司马昭为相国，并赐予九锡之礼，和之前的诏令相同。司马昭还是坚决推辞，不肯接受。

　　五月，天子下诏说：“蜀地不过是个弹丸小国，土地狭小，人口也少。可姜维不顾百姓的需求，一心想要侵犯我国疆土。去年被我军打败后，还率领军队驻扎在沓中，开垦荒地耕种。他苛刻地剥削当地的羌族百姓，强迫他们不停地服劳役，百姓根本无法忍受。联合弱小力量攻打残暴势力，是战争的原则；主动进攻牵制敌人而不被敌人牵制，是兵法中的上策。蜀地所依靠的，只有姜维和他带领的军队而已，现在姜维远离蜀地中心，正是我军趁机出兵的好时机。现在派遣征西将军邓艾监督统领各路军队，赶赴甘松、沓中等地，形成包围之势来打败姜维；雍州刺史诸葛绪率领军队开赴武都、高楼，和邓艾的军队形成首尾夹击的态势。要是能打败姜维的军队，就可以趁机让两路大军一起进军，平定巴蜀地区。”随后又下令让镇西将军钟会率领军队从骆谷出发，向西蜀发起进攻。

　　九月，太尉高柔去世。十月，天子又下诏按照从前的规格，给大将军司马昭加官进爵并给予赏赐。十一月十一日，朝廷册立卞氏为皇后。十一月，天子下令大赦天下。

　　自从邓艾、钟会率领军队讨伐蜀国后，魏军所到之处，战无不胜。这个月，蜀主刘禅前往邓艾的军营请求投降，从此巴蜀地区全部被魏军平定。十二月十九日，天子任命司徒邓冲为太保。十二月二十一日，朝廷从益州划出一部分地区，设置梁州。十二月二十二日，天子下诏赦免益州的士兵和百姓，还免除了他们五年内一半的赋税。

　　十二月二十四日，天子加封征西将军邓艾为太尉，镇西将军钟会为司徒。同一天，皇太后去世。

　　咸熙元年正月初一，皇帝下诏用囚车押送邓艾返回京都洛阳。正月初三，皇帝巡视抵达长安。正月十一日，派遣使者带着玉璧制成的礼器前往华山祭祀山神。这个月，钟会在蜀地起兵反叛，被当地的多位将领讨伐；邓艾也被杀害。二月初一，朝廷对益州的当地人实行特赦。二月三十日，安葬明元郭皇后。三月十七日，朝廷任命司空王祥为太尉，征北将军何曾为司徒，尚书左仆射荀顗为司空。三月十九日，加封晋公司马昭为晋王，给他增加十个郡的采邑，加上之前的，总共二十个郡。三月二十七日，封前蜀王刘禅为安乐公。五月初一，相国、晋王司马昭上奏请求恢复五等爵位制度。五月十五日，将年号从景元改为咸熙。五月二十四日，天子追封舞阳宣文侯司马懿为晋宣王，舞阳忠武侯司马师为晋景王。六月，镇西将军卫瓘上奏说，他部下的雍州士兵在成都县得到了一块玉璧和一枚玉印，玉印上的文字好像是“成信”二字。朝廷依照周文王得到晋国唐叔所赠嘉禾的先例，把这两件玉器展示给文武百官看，最后收藏在相国府中。

　　自从魏军平定蜀国后，东吴军队一步步逼近永安，朝廷派遣驻扎在荆州、豫州的军队，以犄角之势援救永安。七月，东吴军队全部战败逃走。八月初三，天子任命中抚军司马炎为副相国，让他和父亲司马昭一起处理国家事务，就像当年鲁公让自己的儿子担任助手那样。

　　八月初六，皇帝下诏说：“之前逆贼钟会谋反作乱，聚集了他部下的将领和士兵，凭借军法的威势胁迫他们，还把自己的奸计告诉众人，言语狂妄叛逆，逼迫大家跟他一起作乱。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众人都惊慌失措。当时相国左司马夏侯和、骑士曹属朱抚正在成都巡视，和中领军司马贾辅、郎中羊琇一起参与钟会的军事行动。夏侯和、羊琇、朱抚等人都坚守气节，没有屈服，还斥责了钟会的叛逆言论，面对危难也没有退缩，言辞坚定有力。贾辅对钟会手下的散将王起说：‘钟会奸诈残暴，想要杀掉所有不服从他的将士。’又说：‘相国司马昭已经率领三十万大军前来讨伐钟会。’他想通过这些话让将士们认清形势，激励大家一起反抗钟会。王起听了之后走到外面，把贾辅的话告诉了各位将领和士兵，让将士们都振奋起来。朝廷应该嘉奖这些人，以彰显他们的忠诚大义。现在下令，封夏侯和、贾辅为乡侯；封羊琇、朱抚为关内侯。王起把贾辅的话传达给众人，也该得到奖赏，任命他为部曲将。”

　　八月十六日，朝廷任命卫将军司马望为骠骑将军。九月初一，任命中抚军司马炎为抚军大将军。

　　九月十四日，皇帝下诏说：“东吴的暴君执政残酷暴虐，横征暴敛毫无节制。孙休派邓句担任使者，让交趾太守把自己辖区内的民众都送去补充兵力。吕兴因为百姓怨恨沸腾，又恰逢我国军队平定巴蜀，就立刻联络当地豪杰，诛杀了邓句等人，赶走了太守和其他官吏，安抚剩下的官吏和当地百姓，等待朝廷的指令。九真郡、日南郡听说吕兴杀了吴国使臣，并且准备归顺我国，也率领部众响应，和吕兴互相配合。吕兴给日南郡送去书信，商讨相关大事，还率领军队推进到合浦，确定下一步的行动。他又派遣都尉唐谱等人前往进乘县，通过南中都督护军霍弋向我国上书，表达愿意归降的心意。此外，交阯郡的各位将领也各自上书，说‘吕兴正在交阯谋划大事，当地从官吏到普通百姓都服从他。但交阯还有一些山贼和其他州郡暗中勾结，这些人担心吕兴有其他图谋，所以都怀有二心。现在最好的办法，是任命吕兴担任督军，让他督查交趾的各类军事事务，同时任命他为大将军、安定县侯，希望朝廷能下诏给予赏赐和褒扬，以此慰劳我们这些偏远地区的将士’。从他们的奏疏里能看出他们的诚意。从前仪父到鲁国朝拜，在《春秋》中受到赞美；窦融归附汉朝，汉朝给予他特殊的礼遇。如今我国国力威震天下，天下百姓都真心归附，而且我国包容不同民族，天下即将统一。吕兴是率先归顺朝廷的人，交趾地区的民众都顺从他的意愿，他还不远万里送来奏章，请求担任官职来为国家管理交趾地区，朝廷应该对他加以优待，授予他相应的爵位。这样既能让吕兴这类心怀忠义的人感到欣慰，也能让天下人知道朝廷对忠义之人的嘉奖，天下人也一定会受到鼓舞。因此下令，任命吕兴为使持节、都督交州诸军事、南中大将军，封定安县侯。遇到事情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处理，先执行再上奏说明情况。”可是朝廷的任命文书还没送到，吕兴就被他的部下杀害了。

　　十月初一，皇帝下诏说：“古代品德高尚、贤明睿智的君主，能够平定天下、救助百姓，开创宏大的事业让天下安定。虽然他们的文治武功各有不同，但所建立的功业是相同的。所以他们有的手持兵器讨伐叛逆之徒，有的亲自率领大军震慑想要侵犯江山的残暴势力。在爱护百姓、保全江山方面，他们都会先让百姓学习文化礼仪，让百姓明白法令典章，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动用武力，这是所有贤明君主的共同点。汉朝末年，天下分崩离析，刘备、孙权趁机作乱。武皇帝、文皇帝、明皇帝三位先帝为了平定中原，日夜操劳，没有时间顾及所有事情，才让这些逆贼长时间没能被剿灭。幸好依靠祖宗神灵的庇护，相国大将军勇武忠诚，率领军队平定四方，征伐平定巴蜀之地也没花太长时间，都很快攻克了。近来江东的孙权政权日渐衰败，政治和军事都逐渐废弛，因为西蜀已经被我国平定，所以他们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交趾、荆州、扬州、越州等地纷纷归顺我国。现在交趾的吴国将领吕兴已经带领三个郡，不远万里前来归顺；武陵邑侯相严等人联络了五个县的官吏和百姓，请求向我国称臣；豫章郡、庐陵郡的山民率领部众叛离东吴，还把‘助北将军’作为他们首领的称号。另外，东吴的孙休去世，东吴军队的主帅换了人，国内的军队和百姓都不服从命令，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心思。东吴原来的将领施绩，本是东吴的名臣，可东吴朝廷却对他心存猜忌，他也被众人厌恶痛恨。如今的东吴政权不得民心，陷入孤立，官员和民众都没有坚定的信念，自古以来，还没有哪个国家有这么明显的亡国征兆。如果我国大军出兵讨伐，抵达南面的江汉地区，东吴都城一带的百姓一定会携家带口来迎接我军，这是毫无疑问的。但大动干戈还是会耗费大量的民力和财力，所以我们应该向吴国展示我国的威势，让他们看到我国的仁慈和忠信，让他们明白归顺我国的好处。相国参军事徐绍、水曹掾孙彧，都是之前在寿春战役中被我国俘虏的。徐绍原本是东吴的南陵督，才学和能力都很出众；孙彧是孙权的同宗，为人处世以忠厚善良闻名。现在我决定派徐绍担任特使、孙彧担任副使返回吴国，让他们宣扬我国的国威，告诉吴国百姓，朝廷颁布的奖赏都是切实可靠的。如果他们能醒悟，我们就可以不用大动干戈了。对重大决策深思熟虑，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用兵原则。现在任命徐绍兼任散骑常侍，加授奉车都尉，封为都亭侯；任命孙彧为给事黄门侍郎，赐予关内侯的爵位。二人身边的妻子、朝廷赐予的妾室以及家人，他们愿意离开还是留下都可以，以此彰显我国的恩典。二人完成使命后也不用返回朝廷，以此表示朝廷对他们的信任。”

　　十月二十日，皇帝下令任命抚军大将军、新昌乡侯司马炎为晋王世子。这一年，朝廷罢免了各地的屯田官，以平衡国家的赋税。原来担任典农官的人都改任太守，都尉都改任县令。能劝说蜀地百姓迁移到内地的人，由官府供给两年的口粮，并且二十年不向这些百姓征收赋税。安弥县、福禄县等县都上奏说田里长出了嘉禾。

　　咸熙二年二月十九日，朐县得到一只灵龟，进献给朝廷，之后这只灵龟被收藏在相国府。二月二十五日，因为虎贲张修之前在成都的时候，骑马快速赶到各个军营报告钟会反叛的消息，最终却因此丧命，天子下令封张修的弟弟张倚为关内侯。四月，南深泽县上报说天上降下了甘霖。东吴派遣纪陟、弘璆作为使臣，向朝廷请求议和。

　　五月，天子下诏说：“相国、晋王司马昭展现出深远的谋略，品德影响天下；率领军队征战时，威势震慑边疆各民族；推行朝廷的教化，影响范围延伸到国土内外。他对东吴政权心怀怜悯，不忍心让众多士兵和百姓死于战火，所以不愿动用武力，而是改用仁德的和平方式解决，向吴国百姓展示我国的仁德。在他的武力威慑和仁德感召下，东吴政权开始有归顺的想法，所以派遣使者前来进献礼物，以表达他们归附的心意。这些奇珍异宝，都是为了能让我们满意。可晋王非常谦让，把所有礼品都登记造册后交给了我。这实在不是对孙皓前来归附的安慰，也没有遵从他原本的意愿。所以我决定，孙皓进献的所有宝物，我都赐还给晋王，以符合古人尊重贤才的礼仪。”晋王坚决推辞，这件事才暂时搁置。天子又特许晋王佩戴只有皇帝才能戴的、前后有十二串玉珠的冠冕，使用天子的旗帜，出入时有御林军沿途警卫并清道戒严，乘坐皇帝专用的、由六匹马拉的金根车，后面跟随着配有青、白、红、黑、黄五种颜色的五辆副车。还特许晋王在他的宫殿中设置悬挂钟磬的木架，能够演奏皇宫中的八佾乐舞，设置钟虡宫县。将晋王妃升为王后，世子升为太子，王子、王女、王孙的爵位称号都和以前一样。五月三十日，天子下令大赦天下。八月初九，相国、晋王司马昭去世。八月初十，晋太子司马炎继承司马昭的晋王爵位，统领文武百官，所有的用度和礼仪，都和司马昭生前一样。就在这个月，襄武县上报说出现了一个巨人，身高三丈多，脚印长三尺二寸，头发花白，穿着黄衣服、戴着黄头巾，拄着拐杖。他把百姓都召集过来后说：“现在天下太平了。”九月十四日，朝廷大赦天下。十月初六，任命司徒何曾为晋丞相。十月十一日，任命骠骑将军司马望为司徒，征东大将军石苞为骠骑将军，征南大将军陈骞为车骑将军。十月二十三日，为晋文王举行葬礼。闰十月，西域的康居国、大宛国前来朝贡，进献了名马，这些名马都被收归到相国府，以彰显司马相国心怀各国的不朽功勋。

　　十二月十三日，曹魏王朝的国运终结，政权转移到了司马氏手中。天子召集群臣详细商议在京城南郊举行祭天仪式，派遣特使捧着皇帝的玉玺、绶带和诏书，将皇位禅让给晋嗣王，就像当初汉献帝把皇位禅让给曹魏政权那样。十二月十五日，晋武帝派遣特使给曹奂送去文书，把他安置到金墉城居住，后来又迁移到邺城，曹奂最终在那里病逝。曹奂把皇位禅让给晋武帝时，年仅二十岁。

　　评论说：古人认为天下是公众的，只有品德贤良的人才能被推举担任君主。后代的帝王则将皇位世代相传，让自己的儿子继承；如果没有子嗣可以继承，就从同宗近亲中挑选贤明仁德的人来继承皇位，就像汉代的文帝、宣帝那样，但这并没有改变皇位世代相传的原则。魏明帝既然没有子嗣可以继承皇位，又一心惦记自己偏爱的人，才在宗族近亲中挑选了一个婴儿抚养，并把江山社稷传给了这个婴儿。可他所托付的辅政大臣不尽心尽责，异姓宗族的势力占据了上风，最终导致曹爽被诛杀、齐王曹芳被废黜。高贵乡公曹髦天资聪慧，学业很早就有成就，喜欢探讨儒家经典的要义，有从前文帝的风采；但他行事肆意轻狂，最终自己酿成了大祸。陈留王曹奂在位期间，恭顺本分，朝政都交给司马昭掌管，最后又效仿汉献帝禅位给曹丕的先例，把江山社稷拱手禅让给了司马氏。他也因此被封为藩王，以宾客的身份在晋朝生活，不过比起汉献帝禅位后只被封为山阳公，他所享受的待遇还算更好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