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暨,字公至,是南阳郡堵阳县人。他同县的豪门大族陈茂,诬告韩暨的父亲和兄长,差点让两人被判死罪。韩暨表面上没说什么不满,暗地里却受人雇佣积攒钱财,悄悄联络了一批愿意为他效死的人,随后带人搜寻并活捉了陈茂,砍下他的首级到父亲墓前祭奠,韩暨也因此声名远扬。朝廷曾推举他为孝廉,司空也征召他任职,可他都没有前去赴任。为了躲避祸乱,他改名换姓,隐居在鲁阳山中。当时山里的百姓聚集起来结成团伙,打算去外面劫掠。韩暨拿出自家财产买来牛羊和美酒,邀请团伙的首领赴宴,向他详细分析了作乱的安危利害。山民们被他的诚意感化,最终放弃了作乱的打算。后来韩暨为了躲避袁术的征召,迁到了山都县的山中居住。荆州牧刘表以礼相待,征召他出山为官,韩暨又选择了逃走,向南迁徙,定居在孱陵县境内,他在所到之处都深受人们的敬爱,但刘表心里却因此怨恨他。韩暨担心刘表报复,只好接受任命,担任了宜城县的县长。

  太祖曹操平定荆州后,征召韩暨担任丞相府的士曹属官。后来他又被选拔为乐陵太守,接着调任监冶谒者一职。过去铸造金属器具时,使用的是靠马力驱动的鼓风设备,后来又改成了人力驱动,不仅耗费时间还特别费力;韩暨于是顺着水流的方向,设计制造了靠水力推动的鼓风器具,经计算,这种器具的效率比之前提升了三倍之多。韩暨在这个职位上任职七年,乐陵郡的物资器械变得十分充足。太祖特意下旨嘉奖他,还加授他为司金都尉,这个职位的地位仅次于九卿。魏文帝曹丕登基后,封韩暨为宜城亭侯。黄初七年,他又被提拔为太常,晋封为南乡亭侯,享有二百户的食邑。

  当时朝廷刚迁都到洛阳,各项制度都还没有健全,而且宗庙中的祖先牌位,仍然安放在邺城。韩暨上奏朝廷,请求派人前往邺城,将四庙中的先祖牌位迎接到洛阳,同时修建洛阳宗庙,这样一年四季的祭祀仪式,皇帝就可以亲自前来供奉祭品。他还主张尊崇并修正礼仪制度,废除那些不符合礼仪规范的祭祀活动,很多不合礼制的做法都得到了纠正。韩暨在太常职位上任职八年,后来因为生病主动请求退位。景初二年春天,魏明帝曹叡下诏书说:“太中大夫韩暨,修养自身品行,推崇仁德之道,志向高洁,节操坚定,如今已年近八十,坚守的道义却更加稳固,可以说是淳朴忠厚、年老而愈发自强的人。现在任命他为司徒。”同年四月,韩暨去世,临终前他嘱咐家人,用平时穿的衣服为他入殓,只用土坟安葬即可。朝廷追赠他谥号为恭侯。他的儿子韩肇继承了爵位,韩肇去世后,爵位又由他的儿子韩邦承袭。

  崔林,字德儒,是清河郡东武城县人。他年纪不小了才逐渐崭露头角,族里的人大多不了解他的才能,只有堂兄崔琰认为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太祖曹操平定冀州后,征召崔林担任邬县县长,崔林家里贫穷,没有车马代步,就步行前往邬县任职。后来太祖率军征讨壶关,询问部下官吏中谁的政绩最突出,并州刺史张陟回答说是崔林,于是太祖提拔崔林为冀州主簿,之后又调任他代理别驾、丞相掾属等职。魏国建立后,崔林渐渐升任御史中丞一职。

  魏文帝曹丕登基后,崔林担任尚书一职,后来又调出京城,担任幽州刺史。当时北中郎将吴质负责统领黄河以北地区的军事事务,涿郡太守王雄对崔林的别驾说:“吴中郎将是陛下亲近信任的大臣,也是国家的重要栋梁。他手握符节掌管军事大权,各州郡没有不写信表达敬意的,可崔刺史从一开始就不与他往来。如果吴中郎将因为边境事务没有治理好而怪罪下来,要斩杀您,崔刺史又怎么能保护得了您呢?”崔林的别驾把这些话详细地转告给了崔林,崔林说:“我把辞去刺史这个官职看得像脱掉鞋子一样轻易,怎么会让你受到牵连呢?这个州和少数民族接壤,应该用安抚的方式稳定局势,要是轻易扰动他们,就会激起他们反叛的念头,这样就会给国家带来北方边境的忧患,我之所以这样做,就是为了稳住局势啊。”崔林在幽州任职期间,贼寇的侵扰活动全都停止了;但吴质还是以崔林不奉承上级为由,把他降职为河间太守,当时朝廷内外的舆论大多为崔林感到不平。

  后来崔林升任大鸿胪,负责外交事务。龟兹王派王子前来朝见魏帝,朝廷赞赏龟兹国远道而来的诚意,赏赐了十分丰厚的礼物。其他西域国家见状,也纷纷主动派王子前来朝见,西域使节往来不绝。崔林担心这些前来朝见的世子并非真心归顺,只是想暂时借助魏国的力量抵御胡人,才与魏国互通使节,以此获得魏国的赏赐和印信绶带,可朝廷在沿途护送这些使者时,耗费的人力物力却更多。劳烦国内百姓,做这些毫无益处的事情,还会被外族人嘲笑,这是自古以来就令人担忧的事情。于是崔林写信给敦煌郡的官员,信中记录了前代对待西域各国的礼仪规范,有的丰厚,有的简略,让他们按照旧例制定统一的标准。魏明帝曹叡登基后,赐封崔林为关内侯,又调任他为光禄勋、司隶校尉。崔林任职期间,下属的州郡都罢免了违法乱纪的官员,整顿了有过失的官吏。他处理政务崇尚诚信,行事简约却能把握大局,所以他离开之后,当地百姓常常思念他。

  散骑常侍刘劭制定了官员考核制度,这套制度涵盖了所有官员。崔林对此发表议论说:“查阅《周官》中记载的官员考核制度,其中的条文十分详细,可从周康王之后,这套制度就渐渐衰败了,这说明官员考核制度的施行,关键还是在于人。到了汉朝末年,制度的弊端难道是因为官员的职责规定不够严密吗?现在的军队,有的装备简陋,有的战斗力不足,就算制定了详细的法令条文,在朝廷内外反复申明,可军队人数的增减没有固定的标准,本来就很难做到统一考核。况且当人们抓不住事情的重点时,就应该明确核心内容;就像头发不整齐时,应该先整理衣领一样,要分清主次。皋陶在虞舜手下担任官员时,伊尹身为殷商的大臣,那些没有仁德的人都会自动远离他们。三皇五帝的治理方式并不完全相同,但他们各自在位时,都有天下清明或政局混乱的情况。《易经》上说‘采用简明扼要的制度,天下的道理就能让人清楚明白’。太祖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制定法令制度,一直流传到今天,我们不必担心没有效法古人的地方。我认为现在的制度,并不是不够周密,关键在于要坚持执行,不能半途而废。如果朝中大臣都能像仲山甫那样担当重任,恪尽职守,就算有上百条法令条文,又有谁敢不忠于自己的职责呢?”

  景初元年,司徒和司空两个重要职位都空缺着,散骑常侍孟康向朝廷举荐崔林说:“宰相这个职位是天下人都敬仰效仿的榜样,确实应该由秉持忠义、品行正直、道德高尚、行事公正,足以成为天下人表率的人来担任。我私下观察司隶校尉崔林,他天生具备正直的品性,有着高雅的气度和胸怀。把他的优点和古人相比,他的忠诚正直、不屈不挠,和古代的史鱼属于同一类人;他的清心寡欲、坚守节操,可以和季文相媲美。他在州郡任职时,所管辖的地方都治理得很好;等到他主管某个部门时,辖区内也变得安定有序。崔林实在是能够担任辅政大臣的人才,是适合位列三公的贤良之士啊。”第二年,崔林就被任命为司空,又被封为安阳亭侯,享有六百户的食邑。因此,以三公的身份被封为列侯的情况,就是从崔林这里开始的。不久之后,崔林又被晋升为安阳乡侯。

  鲁国的国相向朝廷上书进言:“从前汉朝专门建立了孔子庙,褒成侯每年都会按照礼仪举行祭祀活动,学校举办相关仪式时,一定会先祭祀孔子这位先师,而且王室还会提供祭祀所需的谷物,春秋两季都会按时前往祭扫。如今宗圣侯作为孔子的后代继承人,却没有享受到祭祀相关的待遇,朝廷应当为他提供祭祀用的牲口,派遣专门的官员前去主持供奉祭扫事宜,尊奉孔子为尊贵的神明。”魏明帝下令让司徒、司空、司马三府共同商议这件事,博士傅祗表示,根据《春秋传》中关于享受祭祀礼仪的相关规定,孔子完全符合受祭的条件。宗圣侯想要尽力延续已经近乎断绝的孔子世系,目的就是为了彰显孔子盛大的德行。至于想要让孔子的学说得到广泛弘扬、让他的美好德行受到世人推崇,那就完全可以按照鲁国国相上奏的内容去执行。崔林则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宗圣侯也是遵照君王的命令进行祭祀的,不能说他没有得到君王的授权。周武王曾经加封黄帝、尧、舜的后代,等到确立分封前代三朝子孙并赐予王侯名号时,大禹、商汤所处的时代其实并没有这样的制度,周武王还特意命令其他官员专门负责祭祀事宜。现在从周公往上追溯,一直到三皇,这些先贤的祭祀都被忽略了,虽然祭祀的礼节在《周礼》中有明确记载。如今只专门祭祀孔子,是因为他所处的时代相对较近。孔子原本只是大夫的身份,却能享受无穷无尽的祭祀,礼节规格超过了古代的帝王,在道义层面也超越了商汤、周武王,可以说已经充分尊崇了他的身份、报答了他的恩惠,没必要再让不是他后代的人额外进行祭祀了。”

  魏明帝又从崔林的封地中划出一部分食邑,将他的一个儿子封为列侯。正始五年,崔林逝世,朝廷赐予他“孝侯”的谥号,他的儿子崔述继承了他的爵位。

  高柔,字文惠,是陈留郡圉县人。他的父亲高靖,曾经担任蜀郡的都尉。高柔留在故乡时,对同乡人说:“现在天下的英雄豪杰都纷纷起兵争夺天下,陈留郡是各方势力交战的必争之地。曹将军虽然已经占据了兖州,但他本来就有谋取天下的野心,肯定不会安于现状、坚守兖州不动。而太守张邈之前在陈留已经获得了不少利益,我担心这里很快就会发生变故,想要和各位一同离开这里躲避灾祸。”大家都认为张邈和太祖曹操的关系很好,而且高柔当时年纪还小,所以并不相信他的话。高柔的堂兄高幹,是袁绍的外甥,在河北地区派人召唤高柔,高柔于是带领族人们前往河北投奔他。恰逢高靖在西州去世,当时路途艰险难行,路上还有乱兵和贼寇横行霸道,高柔冒着重重危险前往蜀地,只为迎回父亲的灵柩返乡,一路上所经历的辛酸困苦和危险磨难,没有一样是他没遭遇过的,整整过了三年才得以带着父亲的灵柩回到家乡。

  太祖曹操平定袁氏势力后,任命高柔担任县长。县里的百姓向来早就听说过高柔的名声,有几个奸诈的官吏,担心被高柔整治,都主动离职逃走了。高柔得知后,劝说道:“从前邴吉处理政务时,手下的官吏即使有过失,他也会包容他们。更何况这几位官吏,并没有对我犯下什么过错!还是把他们召回来吧。”这几个官吏果然都回来了,之后他们都勉励自己改过自新,后来全都成为了称职的好官吏。高幹投降太祖后,没过多久又凭借并州的势力发动反叛。高柔主动归附太祖,太祖想要借着某个事情杀掉他,于是就任命他为刺奸令史。但高柔执法公正恰当,处理案件从不拖延积压,太祖看到他的才能后,又征召他担任丞相仓曹属。太祖想要派遣钟繇率军征讨张鲁,高柔进行劝谏,他认为现在突然派遣大臣率领大军出征,西面的韩遂、马超等人,一定会认为朝廷是要对他们采取行动,他们就会互相煽动、一起发动反叛,应该先招抚三辅地区,如果这个地区平定了,汉中地区也就只需要传递一道檄文就能平定了。后来钟繇率军进入函谷关后,韩遂、马超等人果然发动了反叛。

  魏国刚刚建立的时候,高柔被任命为尚书郎,后来又转任丞相理曹掾。太祖曹操下令说:“治理和安定国家的教化,应当把礼仪放在首要位置;平定动乱的治国策略,应当以刑罚为首要手段。所以舜帝流放了四个凶暴的部族,任命皋陶担任卿士;汉高祖废除了秦朝严苛残酷的律法,让萧何制定新的刑律。丞相理曹掾高柔有着高远的见识和卓越的才能,处理事务公平得当,而且熟悉国家的宪法刑典,一定要好好努力啊!”当时负责仪仗乐队的宋金等人在合肥地区逃跑了。按照当时的旧律法规定,大军出征时士兵逃跑,就要鞭打拷问他的妻子和孩子。太祖担心士兵逃跑的事情无法制止,又加重了相关的刑罚。宋金有母亲、妻子两个人以及两个弟弟,都被官府抓捕了,主管官员上奏朝廷,请求将他们全部处死。高柔向太祖陈述道:“士兵逃离军队,确实是非常可恨的事情,但我私下里认为,这些逃跑的士兵中,常常有后悔自己行为的人。我的愚钝见解是,应该宽恕他们的妻子和孩子,一方面可以让逃跑的士兵在逃亡过程中心神不宁,另一方面也可以诱导他们产生回来投案的想法。像之前那样的刑罚,本来就已经断绝了他们回来的念头,现在还要杀掉他们的家人,我担心现在军队中的士兵,看到有一个人逃跑后,诛杀的刑罚会牵连到自己,也会跟着一起逃走,到时候也就没办法杀掉他们了。这样的重刑并不是制止士兵逃跑的有效办法,只会让逃跑的士兵变得更多。”太祖说:“你说得对。”立即下令停止执行处死宋金家属的命令,没有杀掉宋金的母亲和弟弟,因为这件事而得以保全性命的人有很多。

  高柔后来调任颍川太守,之后又回到朝廷担任法曹掾。当时朝廷设置了卢洪、赵达等人担任校事一职,让他们负责监察朝中的官员,高柔劝谏说:“朝廷设置官职、分配职位,每个官职都有各自负责的事务。现在设置校事这一职位,既不符合上级官员信任下属的根本原则,而且卢洪、赵达等人还多次凭借个人的喜好和厌恶擅自作威作福,应当对他们进行查验核实并予以惩处。”太祖说:“你对卢洪等人的了解程度,恐怕还比不上我。要想能够检举并查明官员们所做的事情,如果派那些品德高尚、才能出众的人去做,是做不到的。以前叔孙通任用了很多盗贼出身的人,实在是有他的原因的。”后来卢洪、赵达等人非法谋取私利的事情败露,太祖下令杀掉了他们,并且向高柔道歉。

  魏文帝登基称帝后,任命高柔担任治书侍御史,赐封他为关内侯,后来又转任并加官为治书执法。当时民间多次出现诋毁他人或迷惑民众的言论,魏文帝对此非常厌恶,下令凡是传播妖异邪说的人都要被处死,并且奖赏那些告发传播者的人。高柔向文帝上疏说:“现在传播妖异邪说的人一定会被处死,告发的人就能得到奖赏,这样一来,既让那些犯了错误的人没有了重新回归善道的机会,又会开启凶狠狡诈之人互相诬陷的风气,这实在不是依靠这种方式就能平息奸邪之事、减少诉讼案件,从而实现清明治理的办法啊。过去周公制作诰命时,称赞殷朝的先祖,根本不在意小人的怨言。在汉朝的时候,太宗刘盈也废除了惩罚传播妖异邪说和进行诋毁行为的相关法令。臣的愚钝见解是,应当废除惩罚诽谤谣言、奖赏告发者的法令,以此彰显上天滋养万物的仁德之心。”魏文帝没有立即听从高柔的建议,结果互相诬告的人越来越多。魏文帝这才颁布诏令说:“胆敢有诬陷他人进行上告的人,就用他所告发之人的罪名来惩治他。”从此以后,互相诬告的情况才得以断绝。校事刘兹等人,从黄初初年开始的几年时间里,检举揭发有邪恶罪行的官吏和百姓,多达上万人,高柔都请求对这些案件进行明确核实,查明真实情况;对于剩下那些违法情节比较轻微的人,也只是对他们处以罚金的处罚。黄初四年,高柔升任廷尉一职。

  魏国刚建立的时候,三公这一职位并没有实际的事务可处理,也很少参与朝廷的政务决策。高柔于是上奏章进谏说:“天地依靠四季更替才能孕育万物、获得收成,国家君主凭借大臣的辅佐才能把政务治理好;商汤王依靠伊尹的辅佐成就大业,周文王、周武王凭借周公旦、姜子牙的才能奠定基业,到了汉朝初年,萧何、曹参等人也因为是开国元勋,成为汉高祖、汉惠帝时期的重要大臣,这些都是圣明的君主在上任用贤才,贤能的宰相在下辅佐朝政的典范啊。如今朝廷的三公,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才,也是天下百姓所敬仰的对象,但现在却把国家政务抛在一边,不让他们参与了解,所以他们只能各自安于闲居,很少主动进言献策,这实在不符合朝廷任用大臣的根本宗旨,也不利于大臣们发挥建言献策的作用。古代的时候,要是对刑律政令有疑问,就会在审理案件的地方共同商议。从现在开始,朝廷中遇到疑难问题或者重大的刑狱案件,应该多次咨询三公的意见。三公在每月初一、十五朝见君王的时候,也可以特意召他们进入宫中,让他们议论国家政事的得失,全面详细地说明情况,这样想必会对陛下治理国家有所帮助,也能弘扬国家的教化。”魏文帝赞赏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魏文帝因为过去的怨恨,想要无端治罪处死治书执法鲍勋,但是高柔坚决不肯遵从诏令。文帝非常愤怒,把高柔召到尚书台;同时派遣使者带着自己的旨意前往廷尉府,逼问鲍勋直至将他处死,鲍勋死后才让高柔回到廷尉府任职。

  魏明帝即位之后,册封高柔为延寿亭侯。当时博士们负责讲授儒家经典,高柔上奏章说:“臣听说遵循古代圣王的治国之道、重视文化教育,是圣人留下的深远教诲;嘉奖文人学者,推崇儒家学说,是帝王都明白的道理。过去汉朝末年,礼仪制度和礼乐教化都遭到了破坏,各地势力相互征战不休,人们把打仗布阵当成最重要的事情,所以使得儒生学士们都隐藏起来,没有机会彰显自己的声名。魏太祖曹操刚崛起的时候,对这种情况深感感慨,即便在平定战乱的过程中,也依然下令让各个郡县设置负责教育的官吏。魏文帝登基之后,进一步推行这种政策,兴建学校,在州郡设立考核人才的制度,于是天下的读书人重新得以接受学校的教化,能够学习和践行祭祀等礼仪。到了陛下亲掌朝政,认真遵循先王的英明训导,传播弘扬圣贤之道,发扬先王的法度,即便是夏启继承大禹的基业、周成王延续周朝的统治,实际上也比不上陛下您。但是现在的博士们,个个都是经学渊博、品德高尚的人,都是国家精心挑选出来的人才,可他们的晋升官职最高也不过是县长,我担心这并不是推崇儒家学说、激励懈怠之人的正确方法。孔子说‘选拔优秀的人进行教导,对不够优秀的人加以劝勉’,所以楚国礼遇申公,天下的士人学子都锐意进取;汉朝推崇卓茂,官员绅士们都争相仰慕。臣认为博士是道义的汇集者,以儒家六艺为根本宗旨,应该根据他们的学问深浅和品行高低,授予他们相应的官职。这样推崇道义教化,来勉励求学的人,对弘扬国家教化也会起到积极作用。”魏明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后来魏明帝大规模修建宫殿,征调百姓服劳役;还大肆挑选民间女子,充实后宫;然而后宫中的皇子接连夭折,一直没有能够继承皇位的子嗣诞生。高柔上奏章说:“吴国、蜀国这两个敌国十分狡猾,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谋划着挑起战事,从来没有想过停止;我们应该培养训练士兵,修整武器装备,保持戒备状态来应对他们的行动。但是最近陛下大规模修建宫殿,上上下下的人都因此辛劳忧愁;如果让吴国、蜀国知道我们的情况,他们联合起来谋划,出兵一起进攻,全力来战,对我们来说将会是很难应对的局面。从前汉文帝珍惜相当于十户人家财产的费用,不肯修建小小的台阁来供自己娱乐;霍去病担忧匈奴的祸患,没有闲暇考虑修建府邸的事情。更何况现在我们损耗的不只是一百金的费用,担忧的也不只是北方夷狄的祸患啊?可以简单修缮已经建成的宫殿,用它来举办朝会和宴席就足够了。臣请求停止征调修建宫殿的工匠,让他们回到家乡从事农业生产。等到平定吴国、蜀国之后,再慢慢修建宫殿也不迟。过去轩辕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所以皇位能够长久传承;周王室因为有四十个姬姓诸侯国作为藩属,所以周朝延续了很长时间。陛下聪慧明达,能够看清事物的道理,但是最近皇子接连夭折了很多,孕育皇子的吉兆也没有出现。朝中大臣们的心情,没有不抑郁悲伤的。按照《周礼》的规定,天子的后妃以下共有一百二十人,而现在宫中的女官人数已经不少了。臣私下听说后宫的嫔妃数量,或许还超过了这个规定的数目,陛下的后嗣不兴盛,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臣的愚见认为,可以精选性情娴静温雅的女子来充实后宫的人数,其余的女子全都遣送回家。让陛下能够修养精神,把内心沉静不浮躁当作修身的法宝。这样的话,子嗣繁盛的征兆,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了。”魏明帝回复说:“我知道你忠诚公正,心系王室,经常提出很好的建议;其他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当时关于狩猎的法令非常严厉。宜阳县的典农官刘龟,偷偷在皇家禁猎区内猎杀兔子,他的下属功曹张京,前往校事官署告发了这件事。魏明帝隐瞒了张京的名字,直接把刘龟逮捕关进了大牢。高柔上奏章请求告知告发人的名字,明帝大怒说:“刘龟罪该处死,他竟然敢在我的禁猎区内打猎。把他送到廷尉府,廷尉就应该直接审问他,为什么还要知道告发人的名字,难道我会无缘无故关押刘龟吗?”高柔说:“廷尉府是天下最讲求公正的机构,怎么能因为陛下的喜怒而破坏国家法令呢?”他反复上奏,言辞恳切而深刻。明帝这才醒悟过来,把张京的名字告诉了他。高柔立刻回去审理案件,让刘龟和张京各自承担相应的罪责。

  当时的法令规定,官吏家中遭遇父母大丧,服丧一百天之后就必须接受官府的差遣。有一位司徒府的官吏名叫解弘,他的父亲去世了,后来国家有军事行动,他接到了应征的命令,却以自己生病为由推辞前往。魏明帝大怒,下诏书说:“你又不是古代的孝子曾参、闵损,凭什么借口生病推辞?”然后催促手下把解弘逮捕并拷打,想要把他打死。高柔观察到解弘的身体确实十分虚弱,就上奏章陈述实情,认为应该宽恕他。明帝这才下诏书说:“解弘真是个孝子啊!就原谅他吧。”

  当初,公孙渊的兄长公孙晃,曾受叔父公孙恭的派遣前往朝廷任职。早在公孙渊还未反叛之时,公孙晃就多次向魏明帝曹叡进言,提醒他公孙渊心怀异志,日后大概率会发动叛乱。等到公孙渊真的起兵谋反,明帝不忍心将公孙晃在闹市公开斩首,打算下令在狱中悄悄处死他。时任廷尉的高柔得知后,上奏章劝谏道:“《尚书》中记载‘用刑罚惩治恶行,用德行表彰善举’,这是国家治理的根本准则。公孙晃及其妻儿,作为叛贼的亲属,按律确实应当斩首示众,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但臣私下听闻,公孙晃此前曾多次主动向朝廷表明忠心,还提前预警过公孙渊反叛的隐患,虽然他与叛贼有同族之亲,但就其本心而言,是值得宽恕的。从前孔子化解司马牛的忧虑,祁奚体谅叔向的过失,这些都是流传千古的仁义之举。臣认为,如果公孙晃确实有过揭发反叛、效忠朝廷的言行,就应当免除他的死罪;如果没有这些事,再将他在闹市公开处斩也不迟。如今陛下既不赦免他的死罪,又不公开他的罪行,只是将他囚禁在狱中,让他自行了断,这样一来,天下人恐怕会对朝廷的做法产生质疑。”明帝没有采纳高柔的建议,最终还是派人给公孙晃及其妻儿送去了金屑,让他们吞服自杀,同时赏赐了棺木和寿衣,允许他们在家中入殓安葬。

  当时魏国的法律规定,凡是在皇家禁猎区内射杀鹿的人,一律判处死刑,家产全部没收充公;如果有人能发现并告发这类行为,朝廷会给予丰厚的奖赏。高柔针对这条法律上奏章说:“圣明的君主治理天下,没有不把推广农业生产放在首要位置,同时倡导勤俭节约、积累财富的。农业生产得到发展,粮食就能储备充足;开支有所节制,财富就能不断积聚。只要粮食和财富都能富足,国家就不会再有灾祸的担忧,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古时候,一个农夫不耕种,就会有人因此挨饿;一个妇女不织布,就会有人因此受冻。近来,百姓需要先承担繁重的劳役,能够亲自下地耕种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再加上现在有严格的狩猎禁令,禁猎区内的鹿群肆意繁衍,四处啃食破坏庄稼,造成了严重的灾害,给百姓带来的损失难以估量。百姓们虽然设置了围栏等障碍进行防备,但凭借自身的力量根本无法抵挡鹿群的侵扰。以至于荥阳周边几百里的区域,连年收成不佳,百姓的生计艰难,实在令人同情。如今天下从事生产创造财富的人本来就少,而鹿群造成的破坏却如此严重。如果突然爆发战事,或者遭遇荒年,国家将没有足够的物资应对危机。希望陛下能考量当代君主治理天下的关键,体恤百姓耕种劳作的艰辛,放宽民间的狩猎禁令,允许百姓捕猎鹿群,同时撤销禁猎区的限制,让百姓能够拥有长久稳定的生计,这样天下百姓一定会欢欣鼓舞。”

  不久之后,护军营的士兵窦礼外出执行任务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军营方面认定他是临阵脱逃,于是上奏朝廷,请求派人追捕,并将窦礼的妻子盈氏以及家中的男女老少都没入官府做奴婢。盈氏接连前往州府申诉冤情,但始终没有得到过问。走投无路之下,盈氏只好前往廷尉府击鼓鸣冤。高柔亲自审理此案,问盈氏:“你怎么能确定你的丈夫不是逃跑了呢?”盈氏流着泪回答说:“我的丈夫自幼孤苦,一直奉养着一位老妇人,把她当作亲生母亲一样对待,侍奉得恭敬又谨慎;他还十分疼爱自己的子女,日夜照料从不远离,绝对不是那种轻薄狡诈、不顾家室的人。”高柔又问:“你的丈夫在军中是否与他人结下过仇怨?”盈氏回答:“我的丈夫为人善良忠厚,从来没有和任何人产生过矛盾纠葛。”高柔接着追问:“你的丈夫有没有和别人有过金钱往来?”盈氏想了想回答:“他曾经借钱给同营的士兵焦子文,到现在都没有把钱要回来。”恰巧当时焦子文因为犯了小罪被关押在廷尉府的狱中,高柔立刻让人把焦子文带过来,先询问了他所犯的罪行。焦子文供述完自己的罪名后,高柔话锋一转:“你曾经向别人借过钱吗?”焦子文连忙辩解:“我一直孤苦贫穷,从来不敢向别人借钱。”高柔注意到焦子文说话时脸色突变,神情慌张,便紧盯着他说:“你之前借了窦礼的钱,为什么要说没有?”焦子文没想到事情会败露,顿时惊慌失措,回答的话语颠三倒四、漏洞百出。高柔见状趁热打铁:“你已经杀害了窦礼,现在主动认罪还能从轻发落。”焦子文吓得连忙磕头求饶,随后详细供述了杀害窦礼的全部经过,还交代了掩埋尸体的具体地点。高柔立即派遣官吏和士兵,按照焦子文所说的位置前去挖掘,很快就找到了窦礼的尸首。明帝得知此事后,下诏恢复了盈氏母子的平民身份,还将这件事通告天下,把它作为处理类似案件的警示范例。

  高柔在廷尉的职位上任职长达二十三年,之后调任太常一职,仅仅十天后又被晋升为司空,后来又转任司徒。太傅司马懿上奏朝廷请求罢免曹爽的官职时,皇太后下诏书命令高柔手持符节代理大将军职权,接管曹爽统领的军营。太傅司马懿对高柔说:“你如今的处境,就如同古代坚守职责的周勃一般。”曹爽被诛杀后,高柔因功被晋封为万岁乡侯。高贵乡公曹髦即位后,高柔又被改封为安国侯,调任太尉一职。常道乡公曹奂登基后,特意增加了高柔的食邑,加上之前所封的食邑,总共达到四千户,还先后封他的两个儿子为亭侯。景元四年,高柔以九十岁的高龄去世,朝廷追赠他谥号为“元侯”。他的孙子高浑继承了他的爵位。咸熙年间,朝廷开始设立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制度,因为高柔等人在前朝立下了卓著功勋,朝廷将高浑改封为昌陆子。

  孙礼,字德达,是涿郡容城县人。魏太祖曹操平定幽州之后,征召孙礼担任司空府的军谋掾一职。早年天下大乱的时候,孙礼和母亲失散了,同郡有个叫马台的人找到了他的母亲,孙礼为了报答这份恩情,就把自己的全部家产都赠给了马台。后来马台因为触犯法律被判了死刑,孙礼私下里给马台出主意,让他先越狱出去,再主动到官府认罪,并且要在认罪时说“我从来没有逃跑的打算”。马台按照孙礼的嘱咐,直接去拜见了刺奸主簿温恢。温恢十分赞赏他们二人的义气和品行,就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详细地禀报给了太祖,最终马台被减轻一级刑罚,免除了死刑。

  之后孙礼调任河间郡的郡丞,在任上政绩不错,渐渐被提拔为荥阳都尉。当时鲁山一带有几百名盗贼,凭借着险要的山势盘踞作乱,危害当地百姓;朝廷于是调任孙礼为鲁国国相,让他负责平定盗贼。孙礼到任之后,拿出自己的俸禄购买粮食,征调官吏差役和百姓,悬赏捉拿贼寇的首级,同时招抚愿意投降或归附的盗贼,让他们回去之后充当间谍,打探贼寇的内部情况,没过多久就彻底平定了鲁山的盗贼之乱。孙礼还曾经担任过山阳、平原、平昌、琅邪等多个郡的太守。后来他跟随大司马曹休在夹石一带征讨东吴军队,孙礼极力劝谏曹休,认为大军不宜深入敌境,但曹休没有听从他的建议,最终果然战败撤军。之后孙礼被调任为阳平太守,不久后又被征召入朝,担任尚书一职。

  魏明帝在位期间,正在大规模修建宫殿,但那一年气候反常,风雨不调,全国的粮食收成非常差。孙礼极力劝谏,请求免除百姓的劳役,让他们回家务农。明帝采纳了他的直言进谏,下诏说:“听从正直的劝谏,立即让服役的百姓回去耕种。”当时李惠负责监管宫殿修建工程,他又上奏请求让百姓再多留一个月,以便完成宫殿的修建工作。孙礼得知后,直接前往宫殿修建的工地,没有再另行上奏请示,就向百姓宣布明帝已经下诏让他们回家务农。明帝得知这件事后,觉得他的做法很特别,并没有责罚他。

  有一次明帝在大石山打猎,突然有一只老虎冲到了明帝的车驾旁边,孙礼见状立刻扔掉马鞭,翻身下马,想要拔剑斩杀老虎,明帝急忙下令让他上马避险。明帝临终之前,任命曹爽为大将军,同时考虑到需要有贤能的大臣辅佐曹爽,就让曹爽在病榻前接受遗诏,任命孙礼为大将军长史,还加授散骑常侍的官职。孙礼为人诚实正直,不肯屈从于曹爽的意志,曹爽觉得孙礼在身边会妨碍自己行事,就把他调任为扬州刺史,加授伏波将军,并且赐封关内侯的爵位。后来东吴大将全琮率领数万人马前来侵犯扬州,当时扬州的士兵正好在休整,在职的兵力非常少。孙礼亲自率领州府的卫兵前去抵御吴军,双方在芍陂展开了激战,战斗从早上一直持续到傍晚,孙礼手下的将士死伤超过了一半。孙礼在刀光剑影中奋勇突围,坐骑也受了好几处伤,他依然手持战鼓,不顾自身安危地指挥将士们奋勇作战,最终吴军被迫撤退。朝廷得知战况后,下诏慰劳参战的将士们,并且赏赐了七百匹绢帛。孙礼为战死的将士举行了祭祀仪式,召集众人到灵前吊唁,他的痛哭都是发自内心的悲痛。之后他把朝廷赏赐的绢帛全部分给了阵亡将士的家属,自己一点都没有留下。

  朝廷再次征召孙礼,任命他为少府,不久后又让他出京担任荆州刺史,后来升任冀州牧。太傅司马宣王对孙礼说:“现在清河郡和平原郡为了争夺边界,已经争执了八年之久,期间换了两任刺史,都没能解决这件事;商朝末年虞国和芮国争夺土地,最后是等待周文王来裁决的,所以现在也需要有公正的政令,来明确划分两郡的边界。”孙礼回答说:“打官司的人把荒废的坟墓当作证据,审理案件的人则把老年人的说法当作依据,但老年人不能施加刑罚,而那些荒废的坟墓,有的是因为后人把墓地迁到了地势高而宽敞的地方,有的则是为了躲避仇人而迁移的,这些证据都不可靠。以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即便是古代最公正的法官皋陶来了,也会觉得难以决断。如果想要彻底解决这件事,应该用当初开创基业时,祖先划分平原郡的原始地图来裁决。何必去追问过去的势力纠葛,反而增加诉讼的证据呢?从前周成王拿桐叶和弟弟叔虞开玩笑,说要把唐地封给他,周公就当真把唐地封给了叔虞,可见古代对契约和地图的重视。现在相关的地图就收藏在朝廷的府库中,在朝堂上就能做出决断,难道还要等到到州府里再慢慢商议吗?”司马宣王听后说:“你说得对,就应该依据原始地图来区分边界。”孙礼于是前往朝廷府库,查阅了原始地图,结果显示有争议的地区应当归属平原郡。但曹爽偏偏相信清河郡的说法,还下发文书说:“这份地图不能作为依据,应该参考其他不同的说法来裁决。”孙礼对此十分不满,上疏朝廷说:“管仲作为辅佐齐桓公成就霸业的贤相,气量并不算宏大,尚且能为了公正而夺取兄长的骈邑封地,却让兄长毫无怨言。我接受朝廷任命担任冀州牧,尊奉圣朝留存的明确地图,查验两郡的分界,发现边界确实是以王翁河为界限;而鄃县却拿马丹候的说法作为凭证,谎称边界是以鸣犊河为界。他们用虚假的证词,让朝廷相关部门产生疑虑和误解。我私下里听说,众人的言论足以熔化金属,流言蜚语能够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三个人都说集市上有老虎,大家就会真的相信,可见传闻的影响力之大,足以动摇原本确定的事实。现在清河、平原两郡争夺地界已经八年了,本来很快就能决断,就是因为有明确的文字记载和原始地图可以查验核对。平原郡位于两条河流之间,向东地势渐高,中间有个叫爵盽的地方,爵盽在高唐县的西南方向,而争夺的地区在高唐县的西北方向,两地之间相距二十多里,明明界限清晰,却被无端争议这么久,实在让人感慨落泪。我已经查验分析过地图,并且按照地图情况上奏朝廷,但鄃县却拒不接受诏令,这说明我办事软弱,不能胜任冀州牧的职务,我还有什么脸面白白占据职位、领取俸禄呢?”于是孙礼束好腰带、穿好官鞋,驾车等候朝廷批准辞官归乡。曹爽看到孙礼的奏章后,勃然大怒,上奏弹劾孙礼心怀怨恨、对朝廷不满,孙礼因此被判了五年徒刑。孙礼在家闲居了一年,期间有很多大臣为他求情说好话,他才得以重新被起用,担任城门校尉一职。

  那时候,匈奴王刘靖的军队实力强盛,与此同时,鲜卑部落也频繁侵犯魏国的边境,朝廷于是任命孙礼担任并州刺史,还加授他振武将军的官职,让他手持符节,代行护匈奴中郎将的职权。孙礼前往拜见太傅司马宣王时,脸上带着怒气,却一言不发。司马宣王见状问道:“您已经得到了并州的职位,还有什么不满吗?难道是因为之前划分两郡边界的事情处理得不够妥当?如今即将离别远行,为什么会不高兴呢?”孙礼回答说:“您怎么会说出这种琐碎的话!我虽然品德修养不够深厚,但又怎么会在意官职高低和过去的那些小事呢?我原本以为您会追随伊尹、吕尚的脚步,辅佐魏国匡正朝纲,对上不辜负明帝的嘱托,对下也能建立流传千秋万代的功绩。可现在国家处于危难之中,天下局势动荡不安,这才是我不高兴的真正原因。”说完之后,孙礼便泪流满面。司马宣王安慰他说:“先不要哭了,要学会忍受那些难以忍受的事情。”后来曹爽被诛杀,孙礼入朝担任司隶校尉一职。他一生先后任职过七个郡、五个州,在每个任职的地方都树立了很高的威望。之后他又被提拔为司空,朝廷还赐封他为大利亭侯,享有一百户的食邑。孙礼和卢毓是同一个郡的同龄人,但两人的性格喜好各不相同。他们各自有着自身的优点和缺点,不过在名声和官位上却大致相当。孙礼在嘉平二年去世,朝廷赐予他“景侯”的谥号,他的孙子孙元继承了他的爵位。

  王观,字伟台,是东郡廪丘县人。王观年少时孤苦无依,家境贫寒,却有着远大的志向。魏太祖曹操征召他担任文学掾,后来他又调出京城,先后担任高唐、阳泉、赞阝、任等县的县令,在他治理过的地方,百姓们都对他的政绩赞不绝口。魏文帝曹丕登基称帝后,王观入朝担任尚书郎、廷尉监,之后又调出京城,担任南阳、涿郡的太守。涿郡的北部与鲜卑接壤,经常有贼寇前来抢劫掠夺,王观于是下令让边境的百姓,每十户人家聚居在一起,并且共同修筑瞭望台以防范贼寇。当时有一些百姓不愿意这样做,王观就派遣郡里的官吏前去协助他们,没有规定具体的完成期限,只要求他们把修筑瞭望台的事情办好后就可以各自回去。于是官吏和百姓们相互之间不需要监督,都自觉地努力干活,仅仅十天的时间,所有需要完成的修筑任务就全部完成了。因为涿郡在防守和抵御贼寇方面做好了充分准备,之后贼寇的抢劫掠夺行为就再也没有发生过。魏明帝曹叡登基后,颁布诏书,要求根据各个郡县事务的繁忙程度,将它们划分为剧、中、平三个等级。负责办理这件事的官员想把涿郡列为中等或者平等等级,王观劝导他们说:“这个郡的边界与外族相邻,经常遭受外族的侵扰祸害,为什么不能列为剧等等级呢?”负责的官员回答说:“如果把涿郡列为剧等等级,我担心您需要派自己的儿子去做人质。”王观说:“身为地方的主事官员,都是为了百姓办事。现在把涿郡列为外剧郡,那么在劳役分配上就应该会有所减免。怎么能为了我一个太守的个人利益,而辜负了整个郡的百姓呢?”于是王观上奏朝廷,请求将涿郡列为外剧郡,后来他果然把自己的儿子送往邺城做人质。当时王观只有这一个儿子,而且年纪还很小。他为了公事而不徇私情的心意,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王观自身修养清淡高洁,生活十分节俭,为手下的官吏做出了表率,他的部下们都纷纷效仿他的作风,没有一个不自我勉励、勤勉做事的。

  魏明帝驾临许昌时,征召王观担任治书侍御史,负责管理行台狱的相关事务。当时明帝常常有突然的举动,而且情绪喜怒无常,但王观从来不会阿谀奉承,也不会刻意迎合明帝的旨意。太尉司马宣王请求任命王观为从事中郎,之后王观又升任尚书,接着调出京城担任河南尹,后来又转任少府一职。大将军曹爽派遣材官张达,擅自削减国家用于修建房屋的木材,以及各种供朝廷使用的物品,王观得知这件事后,把这些被削减的物品全部登记造册,然后收归官府所有。少府的职责是主管三尚方御府内收藏的各种珍宝器物,曹爽等人生活奢侈放纵,经常想从少府获取这些珍宝器物,可又忌惮王观为人奉公守法、刚正不阿,于是就把王观调任为太仆。司马宣王诛杀曹爽之后,让王观暂代中领军的职务,占据曹爽弟弟曹羲的军营,并且赐封他为关内侯,不久之后又任命他为尚书,加授驸马都尉的官职。高贵乡公曹髦登基后,王观被封为中乡亭侯。没过多久,他又加授光禄大夫的官职,转任右仆射。常道乡公曹奂登基后,王观的爵位被晋升为阳乡侯,食邑增加了一千户,加上之前的食邑,一共是两千五百户。后来朝廷打算提拔王观为司空,他坚决推辞,但皇上没有同意,还派遣使者前往他的府第授予他官职。王观到司空任上才几天时间,皇上就派人送来印信绶带,可他随即就自己驾车返回了家中。王观最终在家中去世,他在临终前叮嘱家里人,自己死后只需要准备一口棺材就行,不需要任何陪葬的器物,坟墓也不用堆封土,也不用在墓旁种树。朝廷赐予他“肃侯”的谥号,他的儿子王悝继承了他的爵位。咸熙年间,朝廷开始设立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制度,因为王观在前朝立下了卓著的功勋,所以朝廷改封王悝为胶东子。

  评论说:韩暨平日里安闲度日,专注于修养自身德行、推行教化,入朝为官后,又以尽职尽责的表现闻名;崔林为人简单质朴,善于发现和赏识有才能的人;高柔通晓法令事理,处理事务公正严明;孙礼性格刚毅果决,为人正直严厉;王观清正刚直,处事公正廉洁。他们几个人都曾担任过三公、宰辅这样的重要官职。韩暨年过八十,仍然从家中被征召出来入朝为官;高柔在司徒的职位上任职长达二十年,最终以朝廷元老的身份退休。不过与徐邈、常林相比,他们还是存在一些不足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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