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乌丸鲜卑东夷传第三十译文

　　《尚书・尧典》中记载：“边远的少数民族常常侵扰中原地区。”《诗经・小雅・六月》也提到：“猃狁部落的气焰十分嚣张。”这些少数民族对中原的侵扰，有着十分久远的历史。

　　从秦汉时期开始，匈奴就一直不断骚扰边境地区。汉武帝虽然平定了四方少数民族的叛乱，比如在东边平定了东越、南越、朝鲜，在西部讨伐了贰师、大宛，还打通了通往邛、莋以及夜郎的通道。但这些边远地区距离京城周边十分遥远，对中原地区不会构成重大威胁，而匈奴距离京城周边最近，只要他们派出骑兵向南侵犯，中原就会陷入三边受敌的困境。因此，汉朝多次派遣卫青、霍去病等将领率领大军向北征讨，追击匈奴单于，攻占了他们富饶广阔的土地。从此以后，匈奴开始退守自己的疆土，自称是中原的附属国，势力也逐渐衰弱下去。

　　建安年间，南单于呼厨泉前往朝廷朝见，随后被留在京城担任内侍官，匈奴的事务由右贤王负责管理。这个时期的匈奴对中原完全臣服，比西汉时期还要顺从。然而，乌丸、鲜卑两个部落却逐渐强盛起来。又因为东汉末年天下大乱，中原内部变故不断，根本没有精力去讨伐外来的入侵者，所以这两个部落竟然侵占并控制了漠南地区，他们攻破城池，烧杀抢掠百姓，北方边境因此饱受困扰。等到袁绍控制河北地区后，便开始安抚三郡的乌丸部落，表面上对他们十分尊重和宠幸，实际上是将他们的精锐骑兵收归己用。

　　后来，袁尚、袁熙战败后逃到了蹋顿那里。蹋顿崇尚武力，边境上的老人们都把他比作当年的冒顿单于。蹋顿凭借自己远离朝廷的地理优势，敢于接纳袁尚、袁熙这样的亡命之徒，在少数民族各部中称霸争雄。魏太祖曹操率领大军向北征伐，采取出其不意的战术，仅用一场战役就平定了辽东地区的叛乱，各个少数民族部落无不感到震惊。之后，曹操又率领乌丸的兵力去平定各地的叛乱，从此边境地区的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再后来，鲜卑头领轲比能又控制了各个少数民族部落，占领了匈奴原来的地盘。从云中、五原以东一直到辽河一带，都成为了鲜卑的领地。他们多次侵犯边境，幽州、并州两地深受其害。魏文帝初年，田豫担任护乌丸校尉，曾被鲜卑轲比能的部落包围在马城。魏明帝时期，并州刺史毕轨出兵攻打轲比能，也以失利告终。青龙年间，皇帝采纳了王雄的建议，派遣剑客刺杀了轲比能。从此以后，鲜卑各部落四分五裂，互相攻打。势力稍强一些的部落远远逃离边境，势力弱小的只好向朝廷投降。从那以后，边境地区逐渐安定下来，虽然还偶尔会发生抢劫事件，但已经再也无法形成大规模反叛的局面了。乌丸、鲜卑在古代被称为东胡，他们的习俗和历史，汉代的史书已经有过详细记载，因此这里只叙述汉末魏初以来的情况，以便为后世提供历史借鉴，应对他们可能发生的变动。

　　东汉末年，辽西乌丸的首领丘力居，统领着五千多户部众。上谷乌丸的首领难楼，统领着九千多户，他们各自号称大王。另外，辽东属国乌丸的首领苏仆延，统领着一千多户，自称峭王。右北平乌丸的首领乌延，统领着八百多户，自称汗鲁王，这几个人都兼具智慧和勇力。中山太守张纯背叛朝廷后，逃到了丘力居的部落中，自称弥天安定王，还担任三郡乌丸的元帅，率领部众侵略青州、徐州、幽州、冀州等地，烧杀抢掠百姓。汉灵帝末年，朝廷任命刘虞担任幽州首领。刘虞悬赏捉拿并杀死了张纯，北方才得以平定。后来，丘力居去世，他的儿子楼班年纪还小，侄子蹋顿富有军事谋略，于是继承了王位，统一统领三个乌丸部落，部下都听从他的指挥。袁绍和公孙瓒多次交战，始终难以分出胜负。蹋顿派遣使者前往袁绍处求和，并帮助袁绍攻打公孙瓒，最终取得了大胜。袁绍假借朝廷的名义，颁布诏书，赐给蹋顿、峭王、汗鲁王印绶，任命他们为单于。后来楼班长大成人，峭王率领自己的部下推举楼班为单于，蹋顿则担任大王。蹋顿非常擅长谋划策略。燕国广阳人阎柔，从小就在乌丸、鲜卑部落中长大，深受当地族人的信任和敬重。阎柔依靠鲜卑的力量，杀死了乌丸校尉邢举，自己取而代之。袁绍对阎柔进行安抚，北部边境得以安定无事。后来袁尚战败，逃奔到蹋顿那里，想要凭借蹋顿的势力，重新夺回冀州。

　　这时，魏太祖曹操正在扫平河北地区，阎柔率领鲜卑、乌丸的部众归顺了曹操，曹操任命阎柔为校尉，还授予他汉朝的符节，将广宁作为他的治所。建安十一年，曹操亲自率军前往柳城征讨蹋顿，大军秘密行军，还没走出一百里就被敌军察觉。袁尚和蹋顿在凡城展开阻击，兵力十分强盛。曹操登上高处，观察敌方阵地的动向，按兵不动。等到敌军阵形稍有变动，便立即率领军队攻破了敌方阵地，并且斩杀了蹋顿，战场上尸横遍野。速附丸、楼班、乌延等人逃奔到辽东，辽东的守军将他们杀死，并把首级送到了曹操军中。其余的部众全部投降。对于幽州、并州等地由阎柔统领的一万多乌丸兵力，曹操把他们全部迁徙到中原地区居住，并且率领他们的部落参与征战，从此以后，三郡乌丸的骑兵闻名天下。

　　鲜卑的步度根即位后，手下的部众数量有所减少。他的兄长扶罗韩也成为了部落首领，不断扩充势力，拥有几万兵力。建安年间，魏太祖曹操平定幽州后，步度根和轲比能等人通过乌丸校尉阎柔，向朝廷进献贡品。后来代郡的乌丸能臣氐等人发动叛乱，请求归顺扶罗韩。扶罗韩率领一万多骑兵前往迎接。到达桑乾县时，能臣氐等人商议说，扶罗韩的部队威望并不高，恐怕难以成就大事，于是另外派人给轲比能送信。轲比能立刻派遣一万多骑兵赶来迎接，并且和能臣氐一起对着上天盟誓。随后，轲比能在宴会上杀死了扶罗韩。扶罗韩的儿子泄归泥以及众多部下都归顺了轲比能。轲比能考虑到自己杀死了泄归泥的父亲，所以对泄归泥格外友善。步度根因此对轲比能心怀怨恨。魏文帝曹丕即位后，任命田豫为乌丸校尉，持节护卫鲜卑地区，率军驻扎在昌平。步度根派人向朝廷进献马匹，朝廷封步度根为王。后来，步度根不断与轲比能相互进攻，他的势力日渐衰弱，只好率领一万多部下退守太原、雁门郡。步度根又派人对泄归泥说：“你的父亲被轲比能杀害，你不想着为父亲报仇，反而归顺杀害父亲的仇人。他现在虽然对你不错，但实际上是在谋划日后杀死你。不如回归到我这里来，我和你是骨肉至亲，怎么能和仇人相提并论呢？”从此以后，泄归泥率领自己的部下逃奔到步度根身边。轲比能想要派兵追赶，但最终没有追上。黄初五年，步度根前往朝廷进献贡品，得到了朝廷的丰厚赏赐。从此以后，他更加专心地守卫边疆，不再侵犯中原地区。而轲比能的势力却越来越强大。魏明帝即位后，急于缓和少数民族各部落之间的矛盾，平息战争，从而笼络控制这两大势力。青龙元年，轲比能诱使步度根与自己和亲。于是步度根率领泄归泥以及部下都依附了轲比能，并且一起抢占掠夺并州地区，烧杀百姓。皇帝派遣骁骑将军秦朗前往征讨，泄归泥率领部众背叛了轲比能，向秦朗投降。朝廷任命泄归泥为归义王，还赐给他幢麾、曲盖、鼓吹等仪仗，让他驻守并州。步度根则被轲比能杀害。

　　轲比能原本只是鲜卑一个小部落的人，因为勇敢无畏，执法公正，不贪图财物，所以被众人推举为首领。由于这个部落靠近边塞，自从袁绍占据河北地区后，很多中原人逃到了轲比能那里。轲比能教会这些中原人使用兵器，同时他自己也学到了不少中原的文化。因此，他统领部下时，会模仿中原的制度和做法。外出打猎时，会高举军旗，以击鼓为信号来指挥军队的进退。建安年间，轲比能通过阎柔向朝廷进献贡品。曹操向西讨伐关中地区时，田银在河间发动叛乱。轲比能率领三千骑兵跟随阎柔一起击败了田银。后来代郡的乌丸发动叛乱，轲比能也随之助纣为虐。曹操任命鄢陵侯曹彰为骁骑将军，率领大军向北征讨，大败轲比能。轲比能因此退出塞外。后来，他又再次向朝廷进献贡品。延康初年，轲比能派人向朝廷进献马匹。魏文帝曹丕任命轲比能为附义王。

　　黄初二年，轲比能把居住在鲜卑部落中的五百多户魏国人送回代郡定居。黄初三年，轲比能率领部落的三千多骑兵，驱赶着七万多头牛马到中原地区进行贸易，并且派遣一千多户魏国人前往上谷居住。后来，轲比能与东部鲜卑首领素利以及步度根三个部落之间互相争斗。田豫担任乌丸校尉时，从中调解，促使他们改善彼此的关系。黄初五年，轲比能再次侵犯素利。田豫率领轻骑兵牵制了轲比能的后方部队。轲比能派遣部将琐奴抵御田豫，田豫出奇制胜，击退了琐奴。轲比能因此心生反叛之意，他给辅国将军鲜于辅写信说：“我们少数民族不认识汉字，过去全靠校尉阎柔向天子为我举荐。我与素利结下仇怨，往年我派兵攻打他，但是田豫却帮助素利。我在阵前派遣琐奴出战，听说您来了，便立刻撤回了军队。步度根到处抢劫掠夺，还杀死了我的弟弟，反而诬陷我是强盗。我们虽然落后，不懂得礼仪道义，但我们接受了天子赐予的印绶，就连牛马都知道水草的美好，何况我还有人心呢。将军您应当替我向天子说明这些情况。”鲜于辅收到书信后，将情况上报给朝廷，皇帝又派遣田豫前往招纳安抚轲比能。轲比能的势力因此变得更加强盛，统领着十多万人。每次抢掠得到的财物，他都会平均分配，当着众人的面处理完毕，从不私下贪污，所以部下都愿意为他拼死效力。其他部落的首领都对他十分敬畏。但是他的势力仍然比不上当年的檀石槐。

　　太和二年，田豫派遣翻译夏舍前往轲比能的女婿郁筑革建的部落，结果夏舍被郁筑革建杀害。这一年秋天，田豫率领西部鲜卑的蒲头、泄归泥出兵塞外，讨伐郁筑革建，取得了重大胜利。当大军返回马城时，轲比能率领三万兵力，将田豫围困了七天。上谷太守阎志，是阎柔的弟弟，一直受到鲜卑人的信任。阎志前往轲比能的军营中进行解释劝说，才为田豫解除了围困。后来，幽州刺史王雄兼任乌丸校尉，对鲜卑部落采取了安抚信任的政策。

　　轲比能曾多次率领部众进入边塞，前往幽州向朝廷进献贡品。青龙元年，他诱使步度根依附自己，还让步度根背叛并州刺史，两人甚至缔结了婚姻关系。之后，轲比能又亲自率领一万多名士兵，前往陉北迎接步度根的家人和财产。并州刺史毕轨得知后，派遣苏尚、董弼等人率领部队进行阻击，轲比能则派兵在楼烦与苏尚的军队展开激战，战斗中苏尚和董弼都不幸战死。青龙三年，王雄派遣勇士刺杀了轲比能，随后改立他的弟弟为部落首领。素利、弥加、厥机三人都是各自部落的首领，他们的部落分布在辽西、右北平以及渔阳的边境之外，由于距离中原路途遥远，起初并没有侵扰边境的行为。不过，他们部落的兵力比轲比能的部落更为雄厚。建安年间，这三人通过阎柔的引荐，也开始向朝廷进贡，并且与中原地区开展了商业贸易往来。曹操为了表示对他们的宠信，分别册封他们为王。厥机去世后，朝廷又立他的儿子沙末汗为亲汉王。

　　延康初年，素利、弥加和厥机的部落再次派遣使者向朝廷进献马匹。魏文帝于是册封素利、弥加为归义王。后来，素利与轲比能之间发生冲突，相互出兵攻打对方。太和二年，素利去世，他的儿子尚且年幼，部落众人便拥立素利的弟弟成律归为王，由他统领整个部落。

　　《尚书·禹贡》中记载：“向东抵达大海，向西延伸到流沙地带。”四海之内的各个部族都归顺朝廷、侍奉天子，从这句话中就能大致看出当时的局面。但那些偏远的地区，人们需要通过辗转翻译才能互通语言，再加上交通不便，很少有人能了解那里的风土民俗。从虞舜时期一直到周朝，西部地区曾向朝廷进献白环，东部的肃慎氏也进贡过木苦矢石纈。这些贡品需要经过漫长的路途才能送到朝廷，由此可以想见这些地区距离中原有多遥远。汉代时，朝廷派遣张骞出使西域，探寻黄河的源头，张骞途中经过了许多国家，朝廷之后便设置了都护府对这些地区进行管辖。也正因为如此，人们才开始了解西域的相关情况，史官也能对这些事迹进行详细记载。魏国兴起之后，西域各国虽然没能全部前来朝贡，但其中的一些大国，比如龟兹、于阗、康居、乌孙、疏勒、月氏、鄯善、车师等，每年都会前来朝拜并进献贡品，这与汉代的情况大致相近。公孙渊继承了祖父三代传下来的领地，统治着辽东地区。皇帝考虑到他管辖的区域广阔辽远，便将海外的事务全部托付给他管理，这也使得东部的少数民族与中原地区的往来被隔断。景初年间，朝廷大举出兵，诛杀了公孙渊，收复了乐浪、带方等郡。从此以后，边远地区的部族无不感到震恐，东部的少数民族也纷纷俯首称臣。但没过多久，高句丽就发动了叛乱。朝廷再次派兵前往讨伐，军队深入异域，一直打到了海滨地区。当地的老人说，曾有相貌不凡的人在这一地区出现。于是天子的军队收集了各地的法令习俗，根据不同部族的大小进行区分，分别授予他们相应的封号，这些情况都可以详细记载下来。虽然这些地区都是少数民族聚居地，但仍然保留着一些传统的礼仪。中原地区有些已经失传的礼仪，在这些边远地区反而能找到，而且都有可靠的依据。因此，我特意编纂了这些国家和部族的史实，标明它们之间的异同之处，以便补充前代历史记载中不够完备的地方。

　　夫余国位于长城的北边，距离玄菟郡有一千多里。它的南边是高句丽，东边是挹娄，西边是鲜卑，北边是弱水。这个国家的疆域方圆大约二千里，共有八万住户。当地百姓的居住地相对固定，境内建有宫殿、仓库和监狱。夫余国境内多丘陵湖泊，在东部所有少数民族聚居的地区中，这里的地势最为平坦开阔。土地十分肥沃，适合种植五谷杂粮，但不适合栽种果树。夫余国人身材高大魁伟，性情勇敢，为人谨慎厚道，不会做出粗鲁抢掠的事情。国家设有君主，各级官职都用牲畜的名称来命名，比如马加、牛加、猪加、狗加、大使、大使者、使者等。国内有大户豪族，他们手下的众人都是奴仆。各位“加”负责管理四方的事务，相当于地方官吏，职位高的主管数千户人家，职位低的也管辖着几百户。用餐时，他们会使用俎、豆这类中原古代祭祀时常用的礼器，进食之前还要举行会同、拜爵、洗爵、揖让、升降等仪式。每年按照殷历的正月，他们会举行祭天活动，国内的百姓都会聚集起来参加大会，连日欢庆节日，人们载歌载舞，这种活动被称为“迎鼓”。在这个时候，国家不会审判犯人，反而会赦免一些罪犯。国内的百姓在穿着上崇尚白色，平日里都穿着白色的大袖衣服，上身是袍子，下身是裤子，脚上穿着兽皮制作的鞋子。如果要出使其他国家，他们通常会穿上锦绣制成的正式服装，部落的首领还会在衣服上装饰狐狸、白鼬和黑貂的皮毛，并且在帽子上用金银进行点缀。出使时，负责翻译的人传达信息时，都会跪下来，双手扶着地面，小声地说话。夫余国的刑罚十分严厉，有死刑这一处罚，犯人的家属都会沦为奴仆。犯了偷盗罪的人，会被处以十二倍于所盗财物价值的惩罚。男女之间发生淫乱行为，或者妇女有嫉妒之心，这些都是死罪。当地的人尤其痛恨妇女嫉妒的行为，杀死犯有嫉妒罪的妇女后，还会把她们的尸首摆放在国家的南山上，一直到尸首腐烂为止。如果女方的家人想要取回尸首，必须交出牛马作为交换。哥哥去世之后，弟弟可以娶自己的嫂子为妻，这一习俗和匈奴是相同的。夫余国的人特别擅长饲养牲畜，境内出产名马、赤玉、貂皮、优质珍珠等特产，其中大的珍珠有酸枣那么大。他们使用的兵器主要有刀、箭、弓、矛，每户人家都配备有铠甲和兵器。国内的老人会一代一代地讲述前代的事情。夫余国城池周边的栏栅是圆形的，看起来就像监狱一样。无论男女老少，在路上行走的时候，总是不停地唱歌，不分白天黑夜。遇到军事行动的时候，他们通常会祭祀上天，杀死牛之后，观察牛的蹄子来占卜吉凶：如果牛蹄崩开，就预示着事情不顺利，是凶兆；如果牛蹄合拢，就意味着会有好结果，是吉兆。有敌情的时候，各位“加”会各自率领手下的人作战，他们管辖范围内的百姓则负责供给饮食。如果“加”去世了，要是在夏天，就会把他的尸体用冰冷藏起来，并且会杀人殉葬，殉葬的人数多达数百人。人们会为去世的“加”举行隆重的哀悼仪式，殉葬时通常只有外棺而没有内棺。

　　夫余国原本隶属于玄菟郡。汉朝末年，公孙度向东部扩张势力，他的威名震慑了东部的各个少数民族。夫余王尉仇台于是转而归属辽东郡。当时，高句丽和鲜卑的势力都十分强盛，公孙度考虑到夫余国夹在这两个强国之间，为了巩固关系，便把自己宗族的女子嫁给了尉仇台。尉仇台去世之后，简位居继承了王位。简位居的正妻没有生下儿子，只有一个庶出的儿子名叫麻余。简位居去世后，各位“加”共同拥立麻余继位。牛加哥哥的儿子名叫位居，担任大使一职，他不看重财富，乐于施舍，得到了国内百姓的拥戴，夫余国每年都会派遣使者前往京城进贡。

　　正始年间，幽州刺史毋丘俭率军讨伐高句丽，派遣玄菟太守王颀来到夫余国。位居派遣大加远道前往迎接，并且为他们提供了一年的物资供给。位居的叔父担任牛加一职，心怀叛逆之心，位居察觉后，便杀死了叔父以及叔父的儿子，没收了他们的财产，还派遣使者把他们的薄棺送到官府。按照夫余国的旧习俗，如果遇到天灾，粮食减产，就会把罪责推到国王的身上，有的人会说这个国王应该被替换，还有的人甚至说这个国王应该被处死。麻余去世的时候，他的儿子依虑才六岁，继承了王位。汉朝的时候，夫余王去世后会用玉匣来安葬，玄菟郡常常会预备存放玉匣，要是夫余王去世了，就会到郡里去取回玉匣。公孙渊被杀死之后，玄菟郡的仓库里还存有一具玉匣。如今，夫余国的仓库里仍然存放着玉璧、酒器、瓒等历代流传下来的宝物，这些宝物被世世代代相传，视为珍贵的财富。老人们说，这些宝物都是祖先留给后人的。夫余国君主的印章上刻着“氵岁王之印”，他们国家的旧都城叫做氵岁城，原本是氵岁貊族居住的地方。夫余国占据了这片土地，他们自称是“亡人”，这是有一定道理的。

　　高句丽位于辽东以东一千里的地方，南边与朝鲜、氵岁貊接壤，东边与沃沮相邻，北边与夫余交界。高句丽在丸都山下建立都城，疆域方圆二千里，共有三万户人家。境内多是高山深谷，没有平原和沼泽。当地的百姓沿着山谷居住，饮用山涧里的水。土地比较贫瘠，即便是人们辛勤耕作，也难以实现粮食自给自足。高句丽人的性情凶猛，喜欢抢掠他人财物。这个国家设有国王，官吏的职位名称有相加、对卢、沛者、古雏加、主簿、优台丞、使者、皂衣先人等，各级官吏之间有着明确的尊卑等级区别。

　　东部少数民族的语言大多是夫余语的分支，因此，高句丽人的口语和书面语与夫余国在很多地方都相同，但他们的性情和服饰与夫余国有着不少差异。高句丽国最初有五个部族，分别是涓奴部、绝奴部、顺奴部、灌奴部、桂娄部。起初，涓奴部的首领称王，后来这个部族逐渐衰弱，如今由桂娄部取代了它的地位，成为掌权的部族。汉朝的时候，朝廷曾赏赐给高句丽部族鼓吹乐队和艺人，他们也常常从玄菟郡领取朝服等物品。后来，高句丽人逐渐变得骄奢放纵，不再亲自前往玄菟郡领取朝服，而是在东部边境筑起了一座小城门，玄菟郡会把朝服等物品存放在这里，他们每年举行朝会的时候再去取走。直到现在，当地人还把这座城叫做帻沟..，沟..是高句丽国的一座名城。高句丽国设置官吏有一个规矩：如果已经设立了对卢官，就不再设置沛者官；如果设有沛者官，就不会再设立对卢官。国王宗族中的大加，都被称为古雏加。涓奴部原本是一国之主，如今虽然不再称王，但仍然是部族的首领，所以也被称为古雏加，并且可以设立宗庙，祭祀辰星和社稷。绝奴部后来与王族通婚，因此也被称为古雏加。各个大加的手下都有自己的使者和皂衣先人，这些人的名单都要在国王那里登记备案。如果是卿大夫的部属，在朝会时的站位和就座，不能与国王的部属并列。高句丽国没有大的仓库，每家每户都有一个小仓库，叫做桴京。当地人注重清洁卫生，擅长酿造美酒。他们跪拜的时候会伸出一只脚，这一点和夫余国不一样。高句丽人走路的速度很快。每年十月份，他们会举行祭天活动，全国上下都会聚集起来参加大会，这场大会被称为东盟。每当举行东盟大会的时候，人们大多会穿上锦绣制成的衣服，并且用金银装饰自己。大加、主簿等人会头戴围巾，这种围巾看起来像头巾，但没有飘带；小加则戴着折风，形状像帽子。高句丽国的东部有一个巨大的洞穴，叫做隧穴。每年十月份，国内会召集百姓举行大会，迎接隧神，祭祀活动在国家的东部举行，会在神座上放置木隧。这个国家没有监狱，凡是有人犯罪，众人会共同商议评议，之后将罪犯处死，并且把他的妻子和孩子贬为奴婢。当地的婚姻风俗是这样的：男女双方定亲之后，女方家会在房屋后面搭建一座小屋，叫做婿屋。女婿会在晚上来到女方家的门外，跪拜恳求，希望能和女孩同住，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请求之后，女方的父母才会允许女孩到小屋中与女婿同住。之后，女婿会积蓄钱财，等到两人生下的儿女长大成人后，妻子再回到娘家。当地的风俗比较淫荡。男女结婚之后，就会开始慢慢制作送终时穿的衣服。丧葬仪式大多十分隆重，金银财宝都会作为陪葬品。坟墓会用石头填充封盖，然后在周围种植松柏。高句丽国的马体型很小，但登山的时候轻便快捷。当地人个个身强力壮，喜好争斗，沃沮、东氵岁等部族都依附于他们。此外，还有一个小水貊部族。高句丽国建立的时候，是依靠着大河居住的。西安平县的北边有一条小河，向南流入大海，高句丽国的一个旁支部族依靠着这条小河建立了部落，所以被称为小水貊。这个部族盛产有名的弓箭，这种弓也被叫做貊弓。

　　王莽刚开始执政的时候，曾派遣高句丽的兵力去讨伐胡人，高句丽人不愿意出兵，但王莽强行下令派遣。于是，高句丽中有很多人逃出塞外，当了强盗。辽西大尹田谭率军前去追击这些人，结果反而被这些强盗杀死。州、郡、县各级官府都把这件事的罪责归咎到句丽侯..的身上。严尤向王莽上奏说：“貊人犯法作乱，不应该把罪责归于..，应当对他们进行安抚。如今要是给..定罪，恐怕会逼迫他们发动叛乱。”但王莽没有听从严尤的劝告，下诏命令严尤率军讨伐高句丽。严尤诱骗句丽侯..赴约相见，..一到，严尤就把他杀死了，并且把..的头颅传送到了长安。王莽非常高兴，向天下发布告示，把高句丽改名为下句丽。那个时候，高句丽还只是一个侯国。汉光武帝八年，高句丽的国王派人向朝廷进贡，从此开始称王。

　　在汉殇帝和汉安帝在位期间，高句丽的国王宫不断侵扰辽东地区，朝廷于是将高句丽划归玄菟郡管辖。辽东太守蔡风、玄菟太守姚光都把宫视为两个郡的大祸害，于是出兵讨伐他。宫假装投降求和，蔡风、姚光率领的二郡兵力便不再前进。宫趁机秘密派遣军队进攻玄菟郡，焚烧了候城，攻入辽东城，残杀了当地的官兵和百姓。后来，宫又再次侵犯辽东地区。蔡风派遣小股部队前去追击讨伐，结果被宫打败。宫去世之后，他的儿子伯固继承了王位。汉顺帝、汉桓帝在位期间，伯固又多次侵犯辽东、新安、居乡等地，同时还进攻西安平，在路上杀死了带方县的县令，抢走了乐浪太守的妻子和孩子。汉灵帝建宁二年，玄菟太守耿临出兵讨伐高句丽，斩杀了几百名高句丽士兵。伯固被迫投降，高句丽的领地划归辽东郡管辖。熹平年间，伯固又乞求归附玄菟郡。公孙度在东部沿海地区称霸的时候，伯固派遣大加优居、主簿然人等人协助公孙度讨伐富山的叛贼，取得了重大胜利。伯固去世之后，留下了两个儿子，长子名叫拔奇，次子名叫伊夷模。拔奇没有德行和才能，当地百姓于是拥立伊夷模当了国王。自从伯固执政以来，高句丽就不断侵扰辽东地区，还接纳了五百多家逃亡的胡人。建安年间，公孙康出兵进攻高句丽，攻破了他们的城邑。拔奇怨恨国内的百姓，自己作为长子却不能继承王位，于是和涓奴部的加官各自率领三万多名部属向公孙康投降，之后居住在沸流水一带。之前投降高句丽的胡人这时也背叛了伊夷模。伊夷模没有办法，只好迁移到其他地方，另外开辟新的国土，也就是高句丽现在所处的位置。拔奇则移居到了辽东地区，他的儿子留在了高句丽国，如今担任古雏加的马交位居，就是拔奇留下来的儿子。后来，高句丽又再次进犯玄菟郡，玄菟郡和辽东郡联合起来，大败高句丽的军队。

　　伊夷模并无子嗣，他与灌奴部之人私通，生下了一个儿子，名叫位宫。伊夷模去世后，位宫继承了王位。位宫的曾祖父同样名为宫，相传这位名叫宫的曾祖父，刚出生时就能够睁开眼睛四处张望，当地的人们都不喜欢他。等宫长大成人后，果然变得凶狠残暴，经常四处烧杀抢掠，他所在的国家也因此日渐衰败。如今的国王位宫，刚出生时也能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当地人觉得他和自己的曾祖父十分相像，所以才给他取名为位宫。位宫身强力壮，擅长骑马，也精通射猎之术。景初二年，太尉司马懿率领军队讨伐公孙渊，位宫派遣主簿大加带领数千士兵前去协助作战。正始三年，位宫率军侵犯西安平，相关的详细情况可以查阅《毋丘俭传》。

　　东沃沮位于高句丽盖马大山的东侧，濒临大海。这里的地形呈现出东北方向狭窄、西南方向绵长的特点，总长度大约有一千多里。东沃沮的北部与挹娄、夫余两国接壤，南部则与氵岁貊相邻。当地共有五千多户人家，没有统一的大君主，世代都以部落的形式聚居，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首领。东沃沮的语言和高句丽的语言大体上是相同的，只是在某些地方存在些许差异。汉朝初年，从燕国逃亡出去的卫满统治了朝鲜，当时东沃沮便归附在了卫满的管辖之下。

　　汉武帝元封二年，朝廷派遣军队讨伐朝鲜，斩杀了卫满的孙子右渠，随后将朝鲜的领地划分为四个部分，把沃沮城设置为玄菟郡。后来，玄菟郡遭到了夷貊的侵犯劫掠，于是朝廷将郡治迁到了高句丽的西北方向，这里就是如今人们所说的玄菟郡治旧址。之后，沃沮又归属于乐浪郡管辖。汉朝朝廷认为这片区域地域辽阔，便在单单大领的东面另外设置了东部都尉，将不耐城作为都尉府的办公所在地，统领七个县，当时沃沮也包含在这七个县之中。汉建武六年，朝廷精简边郡设置，于是撤销了东部都尉这一官职。各个县分别推举当地的部族首领担任县侯，不耐、华丽、沃沮等地都成为了侯国。

　　周边的夷狄部落之间互相攻打征伐，只有不耐濊部落至今仍设置有功曹、主簿等官职，这些官职都由濊族民众担任。沃沮各个村落的首领，都自称“三老”，这是从前县和国遗留下来的制度。沃沮国疆域狭小，夹在大国之间，于是被迫臣服于高句丽。高句丽又在沃沮的首领中任命使者，让他们负责统管当地事务，还派遣大加负责征收赋税，要求沃沮人缴纳貊布、鱼类、食盐以及海中的各种物产，这些物资需要从千里之外挑运送去；此外，沃沮还得进献美女给高句丽当奴婢侍妾，高句丽对待她们就像对待奴仆一样。沃沮的土地肥沃，背靠群山、面向大海，适合种植五谷杂粮，当地百姓擅长耕种农田。沃沮人的性格质朴直率、刚强勇猛，境内牛马数量不多，善于手持长矛徒步作战。他们的饮食起居、衣着服饰和礼仪规矩，与高句丽人有相似之处。沃沮人的丧葬习俗是制作大型木椁，木椁长达十多丈，只在一端开设门户。刚去世的人都会先临时埋葬，仅做到能遮盖尸体即可，等到尸体的皮肉完全腐烂消失后，再把骨头取出放进木椁里。

　　一个家族的人共用一具木椁，会雕刻出和死者生前容貌相似的木像，木像的数量与去世的人数一致。另外还有一种瓦制容器，里面装着米，把它编织悬挂在椁的门口旁边。

　　毋丘俭率军讨伐高句丽时，高句丽国王宫逃到了沃沮，毋丘俭于是率领军队逼近沃沮发起攻击。沃沮的各个村落都被攻破，魏军斩杀和俘获了三千多人，国王宫又逃往北沃沮。北沃沮又名置沟娄，距离南沃沮有八百多里，当地的习俗与南沃沮南北一致，并且与挹娄部落接壤。

　　挹娄人喜欢乘坐船只劫掠侵扰，北沃沮人非常畏惧他们，所以在夏季常常居住在山岩深处的洞穴中防备侵袭；到了冬季，河面结冰，船只无法通行，他们才下山居住在村落里。王颀另外派遣军队追击讨伐国王宫，一直追到了北沃沮的东部边界。将士们询问当地年长的人：“大海东边还有人居住吗？”年长的人回答说，本国人经常乘船出海捕鱼，有一次遭遇大风被吹了几十天，向东漂到了一座岛上，岛上有人居住，但彼此语言不通。那个岛上的习俗是每年七月会挑选童女沉入大海。还说大海中另有一个国家，里面全是女子，没有男子。有人还捡到过一件平民穿的衣服，是从大海中漂浮上来的，衣服的样式和中原人的服饰一样，两只袖子长达三丈。另外还发现过一艘破损的船只，停靠在海岸边，船上有一个人，脖子上还长着一张脸，活捉他之后，和他交流无法沟通，他也不吃东西，最后饿死了。这些地方都位于沃沮东部的大海之中。

　　挹娄部落位于夫余国东北方向一千多里的地方，濒临大海。南部与北沃沮接壤，北部的边界则无人知晓到底延伸到哪里。当地的土地大多是山川险阻之地。

　　挹娄人的外形和夫余人相似，但语言和夫余、高句丽都不相同。他们种植五谷，饲养牛、马，能织麻布。挹娄人大多勇猛有力，没有统一的最高首领，各个村落都有自己的首领管理。他们生活在山林之间，常常居住在洞穴里，地位尊贵的人家的洞穴深达九层台阶，洞穴挖得越深、层数越多越被认为是好的。当地的气候比夫余国还要寒冷。挹娄人的习俗是喜欢养猪，吃猪肉，穿猪皮做的衣服。冬天会把猪油涂抹在身上，厚度达好几分，用来抵御严寒。夏天则赤裸上身，只用一尺见方的布遮挡前后身体，以遮蔽隐私部位。挹娄人不太讲究清洁卫生，会在居住区域的中央修建厕所，人们围绕着厕所外围居住。他们使用的弓长四尺，拉力如同弩箭一般强劲，箭杆用楛木制成，长一尺八寸，箭头用青石打造，这里就是古代的肃慎氏之国。

　　挹娄人擅长射箭，射出的箭能直接穿透人体。他们还会在箭头上涂抹毒药，人中箭后都会死亡。挹娄境内出产赤玉和优质的貂皮，就是现在人们所说的“挹娄貂”。从汉朝开始，挹娄臣服于夫余国，夫余国向他们征收的赋税十分繁重，所以在黄初年间，挹娄背叛了夫余。夫余国多次派兵讨伐挹娄，虽然挹娄的人口数量不多，但他们居住在山川险阻之地，周边国家都畏惧他们的弓箭，最终夫余国也没能征服挹娄。挹娄人还擅长乘坐船只劫掠其他国家，周边的邻国都深受其害。东部夷族的饮食大多使用俎、豆等礼器，只有挹娄人不这样做，他们的法度习俗是最没有规矩章法的。

　　濊族居住的区域，南部与辰韩接壤，北部连接高句丽和沃沮，东部一直延伸到大海尽头，如今朝鲜的东部地区都是他们当年的领地，共有两万户人家。从前箕子前往朝鲜之后，制定了八条教化条例来教导当地百姓，当时百姓不用关闭门窗，也没有人偷盗。这之后过了四十多代，朝鲜侯淮擅自称王。陈胜等人起兵反秦，天下纷纷背叛秦朝，燕国、齐国、赵国的百姓有几万人前往朝鲜躲避战乱。燕国人卫满，梳着椎形发髻，穿着夷人的服饰，来到朝鲜后又自立为王。汉武帝派兵攻灭朝鲜，将其土地划分为四个郡。从这以后，胡人和汉人逐渐有了区别。濊族没有统一的最高首领，从汉朝开始，他们的官职有侯、邑君、三老，负责管理下层百姓。当地年长的人自称和高句丽人是同一种族。濊族人性格朴实忠厚，欲望很少，有廉耻之心，不依附于高句丽。他们的语言、法度和习俗大致上和高句丽相同，只是服饰有所区别。男女都穿着有曲领的衣服，男子会佩戴直径达数寸的银花作为装饰。单单大山岭以西的地区隶属于乐浪郡，山岭以东的七个县，由都尉负责管理，这些地方的百姓都被纳入郡县管辖范围。后来朝廷撤销了都尉这一官职，册封当地的首领为侯，如今的不耐濊族就是他们的后代。汉朝末年，濊族又转而臣服于高句丽。

　　当地的习俗十分敬重山川，每座山川都有各自的管辖范围，不允许人们随意闯入。同姓之间不能通婚，民间有很多忌讳，一旦有人患病或死亡，就会舍弃原来的住宅，重新建造新居。当地人会制作麻布，也懂得养蚕缫丝制作丝绵，还能观察星宿的运行，预测当年收成的丰歉。他们不把珍珠美玉当作珍宝，通常在十月举行祭祀上天的典礼，不分昼夜地饮酒歌舞，这种活动被称为“舞天”。同时，他们还将老虎奉为神灵加以祭祀。如果村落之间发生冲突侵犯，就会向对方索取奴隶、牛马作为赔偿，这被称作“责祸”。杀人者要以死抵命，因此当地很少有盗贼作乱。当地人制作的长矛长达三丈，有时需要几个人一起握持，擅长徒步作战。乐浪郡出名的良弓，就产自这个地方。这里的海域出产斑鱼皮，土地上盛产文豹，还培育出一种矮小的“果下马”，在汉桓帝时期曾作为贡品献给朝廷。

　　正始六年，乐浪太守刘茂、带方太守弓遵因为管辖下的东濊部族归附了高句丽，于是出兵讨伐东濊，不耐侯等人率领全城百姓投降。正始八年，不耐侯等人前往朝廷朝贡，皇帝下诏改封不耐侯为不耐濊王。不耐濊王的居所混杂在民间，一年四季都要到郡府朝拜。乐浪、带方两郡有军事征伐、赋税徭役时，不耐濊人也要承担供给和劳役，郡府对待他们就像对待普通百姓一样。韩部族位于带方郡的南边，东西两面以大海为界，南边与倭国接壤。

　　韩部族的地域方圆约四千里，分为三个分支，分别是马韩、辰韩和弁韩。其中辰韩，就是古代的辰国。马韩位于西边，当地百姓世代定居，以耕种为业，懂得养蚕缫丝，能制作丝绵和布匹。每个分支都有首领，地位高的首领自称“臣智”，其次的称为“邑借”，这些首领的部落分散在山地和海边，没有修筑城墙和城郭。韩部族包含爰襄国、牟水国、桑外国、小石索国、大石索国、优休牟涿国、臣濆沽国、伯济国、速卢不斯国、日华国、古诞者国、古离国、怒蓝国、月支国、咨离牟卢国、素谓干国、古爰国、莫卢国、卑弥国、占离卑园、臣衅国、支侵国、狗卢国、卑离国、监奚卑离国、古蒲国、致利鞠国、冉路国、儿林国、驷卢国、内卑离国、感奚国、万卢国、辟卑离因、日斯乌旦国、一离国、不弥国、支半国、狗素国、捷卢国、牟卢卑离国、臣苏涂国、莫卢国、古腊国、临素半国、臣云新国、如来卑离国、楚山涂卑离国、一难国、狗奚国、不云国、不斯濆邪国、爰池国、干马国、楚离国等五十多个小国。

　　这些小国中，大国拥有一万多户人家，小国也有几千户，总共约十余万户。辰王以月支国为统治中心。有些“臣智”还被加授“优呼臣云遣支报安邪踧支濆臣离儿不例拘邪秦支廉”这类称号。韩部族的官职包括魏率善、邑君、归义侯、中郎将、都尉、伯长等。当初侯准擅自称王，后来被从燕国逃亡而来的卫满攻打夺取了土地，侯准只好带领身边的宫女妃嫔逃到海上，定居在韩部族的地域内，自称韩王。他的后代后来灭绝了，但直到现在，还有韩人供奉祭祀他。汉代时，韩部族隶属于乐浪郡，一年四季都要前往郡府朝拜。汉桓帝、汉灵帝末年，韩部族和濊部族势力强盛，郡县官府无法控制，很多百姓被迫流亡到韩国境内。

　　建安年间，公孙康分割屯有县以南的荒地设置了带方郡，派遣公孙模、张敞等人召集流亡的百姓，同时出兵讨伐韩部族和濊部族，之前流亡的百姓渐渐返回故土。从这以后，倭国和韩国就归附了带方郡。景初年间，魏明帝秘密派遣带方太守刘昕、乐浪太守鲜于嗣渡海平定这两个郡，对韩国各个部落的“臣智”加赐邑郡印绶，对地位稍低的首领授予邑长的职位。当地习俗喜爱穿戴头巾和帽子，下层百姓前往郡府朝拜时，都会借头巾帽子穿戴，当时自己佩戴印绶、穿戴衣帽前往朝拜的就有一千多人。部从事吴林认为乐浪郡原本就管辖韩国，于是分割辰韩的八个国家划归乐浪郡管辖，由于官吏和翻译在传达政令时出现差异，“臣智”们被激怒，带领韩人起兵攻打带方郡的崎离营。当时带方太守弓遵、乐浪太守刘茂出兵讨伐，弓遵在战斗中战死，两郡官兵最终消灭了韩部族的反抗势力。

　　韩部族的习俗缺少纲常法纪，虽然每个国家和城邑都有首领，但部落民众混杂居住，首领无法很好地约束管理。当地没有跪拜之类的礼仪。百姓居住的是草屋和土室，形状像坟墓，门户开在屋顶，全家人都住在里面，没有长幼男女的区别。丧葬习俗是只有外椁没有内棺，不懂得乘坐牛马，牛马全都用于丧葬之事。他们把珠串当作财宝，有的将珠串缀在衣服上作为装饰，有的挂在脖子上、垂在耳朵上，不把金银锦绣视为珍贵之物。韩人性格强悍勇猛，通常光头露出发髻，看起来像士兵，穿着布袍，脚踩革制鞋子。国中遇到要修建城郭等官府事务时，那些年轻勇健的男子都会在脊背的皮肤上凿出孔洞，用大绳子穿过，再用一丈左右的木锹插入孔洞中，整天欢呼着用力劳作，不觉得疼痛，这样做既是为了勉励大家劳作，也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强壮。每年五月播种完毕后，他们会祭祀鬼神，民众聚集在一起歌舞饮酒，不分昼夜地狂欢。他们的舞蹈形式是数十人一起起身相随，踏地时高低起伏，手脚动作相互配合，节奏类似古代的铎舞。

　　十月农事结束后，他们也会举行同样的祭祀和狂欢活动。韩人信奉鬼神，每个村落都会设立一个人主持祭祀天神，这个人被称为“天君”。另外，各个国家还有专门的别邑，称为“苏涂”。在苏涂中竖立高大的木头，悬挂铃鼓，用于侍奉鬼神。凡是逃亡到苏涂中的人，都不会被送回原籍，而且这里的人喜好做强盗。设立苏涂的意义，和佛教的寺院有些相似，但所做的事情有善恶之分。韩部族北方靠近郡县的各个国家，稍微懂得一些礼俗，而偏远地区的部族，就像囚徒和奴婢聚集在一起一样，没有章法。当地没有其他珍贵的宝物，禽兽和草木大致和中原地区相同。出产大栗子，大小和梨子差不多；还出产细尾鸡，尾巴都有五尺多长。当地男子时常有文身的习俗。另外，在马韩西边的大海岛上有一个叫州胡的部族，那里的人身材比较矮小，语言和韩人不同，都剃光头，和鲜卑人一样，只穿皮衣，喜欢饲养牛和猪。他们的衣服只有上衣没有下装，大致和裸体差不多。州胡人会乘船往来于韩国境内，做买卖交易。

　　辰韩位于马韩的东边，当地年长的长者世代相传，说他们的祖先都是古代为了躲避秦朝劳役而逃亡到这里的人，马韩人把东部边境的土地划分给了他们居住。辰韩境内有城墙和栅栏作为防御。他们的语言和马韩人不一样，把国家称为邦，把弓箭称为弧，把盗贼称为寇，把敬酒称为行觞。人们互相称呼时都叫“徒”，这些说法和秦地的称谓很相似，不仅仅是燕、齐等地的事物名称。他们称乐浪郡的人为阿残；东方各地的人把“我”称为阿，意思是说乐浪人原本是残存下来的人。现在也有人把辰韩称为秦韩。辰韩最初有六个国家，后来逐渐分裂成十二个国家。

　　弁辰也有十二个国家，此外还有许多小型的附属城邑，每个城邑都设有首领，最高等级的首领称为臣智，接下来依次是险侧、樊濊、杀奚、邑借。弁辰的国家包括已柢国、不斯国、弁辰弥离弥弥冻国、弁辰接涂国、勤耆国、难弥离冻国、弁辰古资弥冻国、弁辰古淳是国、冉奚国、弁辰半路国、弁辰乐奴园、军弥国、弁军弥国、弁辰弥乌邪马国、如湛国、弁辰甘路国、户路国、州鲜国、马延国、弁辰狗邪国、弁辰走漕马国、弁辰安邪国、弁辰渎卢国、斯卢国、优由园。弁辰和辰韩加起来共二十四个国家，大的国家有四五千家住户，小的国家有六七百家住户，总共有四五万户人家。其中弁辰的十二个国家归辰王管辖。

　　辰王通常由马韩人担任，世代世袭相传，辰韩人自己不能自立为辰王。这里的土地肥沃，适合种植五谷和水稻，当地人懂得养蚕缫丝的技术，能织出细绢布料，还会驾驭牛马。嫁娶方面有固定的礼仪习俗，男女之间有明确的界限。人们用大鸟的羽毛为死者送葬，意图是想让死者的灵魂能够飞升。辰韩出产铁，韩族、濊族、倭人都来这里获取铁料，各地交易时都用铁作为等价物，就像中原地区用铜钱一样，同时辰韩还把铁供给乐浪、带方两个郡。当地习俗喜爱唱歌跳舞、饮酒作乐，有一种叫瑟的乐器，形状和筑相似，弹奏时也能发出动听的乐曲。婴儿出生后，就用石头按压他们的头部，想让头型变得扁小，现在辰韩人大多是扁头。男女的外貌和倭人相近，也有文身的习俗。他们擅长徒步作战，使用的兵器和马韩人相同。当地的习俗是，行人在路上相遇时，都会停下脚步互相让路。弁辰人和辰韩人杂居在一起，也建有城郭，穿着服饰和居住环境与辰韩人相同，语言和风俗也大致相似，只是祭祀鬼神的仪式有所不同，他们的灶台都设置在房门的西边。弁辰的渎卢国和倭人接壤。弁辰的十二个国家也各有国王，那里的人身材都比较高大，穿着整洁干净，留着长长的头发，也能织出宽幅的细布，法令习俗特别严厉。

　　倭人居住在带方郡东南方向的大海中，依靠山地和岛屿建立国家和城邑。过去有一百多个国家，汉朝时就有前来朝见的倭人，现在通过翻译能够沟通的有三十个国家。从带方郡前往倭人地区，要沿着海岸航行，经过韩国境内，时而向南，时而向东，到达倭人地区北岸的狗邪韩国，这段路程有七千多里，然后第一次渡过一片大海，航行一千多里到达对马国。对马国的最高官员称为卑狗，副长官称为卑奴母离。他们居住在偏远的岛屿上，岛屿方圆四百多里，地形多山地险阻，遍布茂密的森林，道路就像禽兽和鹿走过的小径一样狭窄。岛上有一千多户人家，没有肥沃的田地，依靠捕捞海洋生物维持生计，乘坐船只往来南北各地买卖粮食。

　　再向南渡过一片一千多里宽的大海，这片海名为渤海，到达一个较大的国家，那里的官员也称为卑狗，副长官称为卑奴母离。这个国家方圆三百里，到处是竹子和树木形成的丛林，有三千多户人家，勉强有一些田地，但仅靠耕种还不够维持粮食供应，也需要往来南北各地买卖粮食。再渡过一片大海，航行一千多里到达末卢国，该国共有四千多户人家，沿着山海之间居住，草木生长得十分茂盛，行走时常常看不到前面的人。当地人喜欢捕捞鲍鱼，不管水的深浅，都会潜入水中捕捞。

　　从末卢国向东南方向陆路行走五百里，到达伊都国，该国的官员称为尔支，副长官称为泄漠觚、柄渠觚。伊都国有一千多户人家，世代有国王，这些国家都隶属于女王国，也是郡中使者往来途中经常停留驻扎的地方。从伊都国向东南方向走一百里到达奴国，奴国的官员称为兕马觚，副长官称为卑奴母离，有两万多户人家。向东行走一百里到达不弥国，官员称为多模，副长官称为卑奴母离，有一千多户人家。向南前往投马国，需要航行二十天，该国的官员称为弥弥，副长官称为弥弥那利，有五万多户人家。再向南到达邪马壹国，这里是女王的都城，从投马国前往需要航行十天，或者陆路行走一个月。邪马壹国的官职设有伊支马，其次是弥马升，再往下是弥马获支，最后是奴佳鞮，该国共有七万多户人家。

　　从女王国向北的地区，各个国家的户数和路程还能大致记载下来，其他周边偏远的国家，就无法详细记录了。女王国管辖的国家依次有斯马国、已百支奴国、伊邪国、都支国、弥奴国、好古都国、不呼国、姐奴国、对苏国、苏奴国、呼邑园、华奴苏奴国、鬼国、为吾国、鬼奴国、邪马国、躬臣国、巴利国、支惟国、乌奴国、奴国，这些就是女王国统治范围的尽头。女王国的南边有一个狗奴国，由男子担任国王，官职中有狗古智卑狗这一职位，不隶属于女王国。

　　从带方郡到女王国，距离有一万二千多里。

　　当地所有男子无论年长年幼，都有在脸上和身上刺花纹的习俗。自古以来，他们派往中国的使者，都自称“大夫”。夏朝君主少康的儿子被分封到会稽，当地百姓剪断头发、在身上刺纹，以此躲避蛟龙的伤害。如今倭国的渔民喜欢潜入水中捕捞鱼蛤，刺纹也是为了震慑大鱼和水鸟，后来逐渐演变成装饰的习俗。各个诸侯国的刺纹样式各不相同，有的在左边，有的在右边，大小也有区别，以此区分尊卑等级。推算它的地理位置，应该在会稽、东冶的东边。当地风俗不崇尚淫乱，男子都露出发髻，用木棉包裹头部。他们的衣服是横裹的布幅，只是简单地打结相连，几乎没有缝线。妇女披着头发，将发髻盘成弯曲的形状，所做的衣服就像单层的被子，在中间开一个口，套在头上穿着。当地种植水稻、苎麻，也养蚕缫丝、缉麻织布，能产出精细的苎麻布和丝绵。那里没有牛、马、虎、豹、羊、喜鹊这些动物。兵器使用矛、盾牌和木弓，木弓的下端短小、上端粗长，竹箭的箭头有的是铁制，有的是骨制，所拥有的这些东西和儋耳、朱崖两地不一样。倭国气候温暖，冬天和夏天都吃生菜，人们都光脚行走。当地有房屋居所，父母和兄弟分开居住休息，会用朱砂涂抹身体，就像中原人使用粉黛一样。吃饭喝水使用礼器，用手抓食。人去世后，只有内棺没有外椁，用泥土封墓形成坟冢。

　　人刚去世时，要停丧十多天，这段时间家人不吃肉，丧主哭泣哀悼，其他人则唱歌跳舞、饮酒作乐。安葬完毕后，全家都要到水中沐浴，就像进行洁净仪式一样。他们渡海前往中国时，总会让一个人不梳头、不清除头上的虱子，穿着肮脏的衣服，不吃肉、不接近妇女，如同守丧之人，称这个人为“持衰”。如果出行顺利平安，大家就会一起平分带来的奴隶和财物；如果途中有人生病或遭遇横祸，就会想要杀掉这个“持衰”的人，认为是他守丧不够恭敬导致的。当地出产珍珠和青玉，山上有朱砂，树木有楠木、杼木、豫樟木、杼枥木、橿木、乌号木、枫香树等，竹子有筱竹、桃枝竹等。还出产姜、橘子、花椒、蓑荷，但当地人不知道这些东西的美味。此外还有猕猴和黑雉。

　　当地习俗中，无论做什么事、出行往来，只要有重要的举动，都会灼烧兽骨来占卜吉凶。占卜前要先说明所问之事，占卜的言辞和中原用龟甲占卜的方法类似，通过观察兽骨被火烧后的裂纹来判断征兆。众人聚会时，坐立行走不分父子男女，当地人天性喜爱喝酒。见到地位尊贵的人，只需要双手合十，以此代替跪拜之礼。那里的人寿命很长，有的能活到一百岁，有的能活到八九十年。当地的习俗是，诸侯国的贵族大多有四五个妻子，平民百姓有的有两三个妻子。妇女不淫乱，也没有嫉妒之心。

　　当地没有盗窃行为，争斗诉讼也很少发生。如果有人触犯法律，罪行较轻的就没收他的妻子儿女为奴，罪行严重的就灭其家族。宗族内部的尊卑等级划分明确，足以让人们相互臣服。国家征收租赋，设有粮仓储存粮食。每个诸侯国都有集市，人们在集市上互通有无，由大倭负责监管。从女王国往北，专门设置了一名“大率”，负责监察各个诸侯国，各国都畏惧他。大率通常在伊都国办公，在国内的职责就如同中原的刺史。女王派遣使者前往京都、带方郡以及各个韩国，或者这些地方的使者前往倭国，都会在渡口接受严格检查，所传递的文书和朝廷赏赐、馈赠的物品都要送到女王手中，不得有任何差错。平民在路上遇到贵族，要赶紧躲进草丛避让。转达言辞、述说事情时，要么蹲着要么跪着，双手按在地上，以此表示恭敬。应答时会说“噫”，就如同中原人答应“是”一样。

　　倭国原本也是由男子担任国王，过了七八十年，倭国发生战乱，各国相互攻伐多年，于是大家共同拥立一位女子为王，名叫卑弥呼。她信奉鬼神之道，能够蛊惑民众，当时已经年纪很大，没有丈夫，有一个弟弟辅佐她治理国家。自从她成为女王后，很少有人能见到她。

　　她有上千名婢女侍奉自己，只有一名男子负责给她送饮食、传递言辞、出入通报。她居住的宫室楼阁，周围有严密的城墙和栅栏防护，常年有人手持兵器守卫。从女王国往东渡海一千多里，还有其他国家，那里的人都是倭人后裔。另外，在女王国的南边有一个侏儒国，那里的人身高只有三四尺，距离女王国有四千多里。还有裸国、黑齿国在侏儒国的东南方向，乘船航行一年才能到达。询问倭国的地理情况，得知它远在海中的岛屿上，这些岛屿有的彼此隔绝，有的相互连接，环绕一周大约有五千多里。

　　景初二年六月，倭国女王派遣大夫难升米等人前往带方郡，请求前往京城朝见天子并进献贡品。太守刘夏派遣官吏带领他们前往京都。同年十二月，皇帝下诏书回复倭国女王说：“皇帝诏令亲魏倭王卑弥呼：带方郡太守刘夏派遣使者护送你的大夫难升米、次使都市牛利前来，他们献上了你所进献的四名男奴、六名女奴，以及两匹二丈长的粗布，这些贡品已经送达。

　　你所在的地方极为遥远，却还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奉献，这体现了你的忠诚孝顺，我非常怜爱你。如今册封你为亲魏倭王，授予你金印和紫色绶带，封装好交给带方太守，由他代为授予你。你要安抚自己的部众，勤勉坚守忠孝之道。你的使者难升米、牛利不远千里而来，一路辛劳，现在任命难升米为率善中郎将，牛利为率善校尉，授予他们银印和青色绶带，召见慰问并赏赐他们后，遣送二人返回。现赐予你红色底绣有交龙图案的锦缎五匹、红色底的粟纹毛毡十张、深红色绸缎五十匹、深青紫色绸缎五十匹，以此回报你所献贡品的价值。另外特意赏赐你深青紫色底绣有花纹的丝绵三匹、精细花纹的华美毛毡五张、白色绢帛五十匹、黄金八两、五尺长的佩刀两口、铜镜一百枚、珍珠和铅丹各五十斤。这些物品都封装好交给难升米和牛利，等他们回到倭国后你再按清单接收。你可以把这些赏赐全部展示给你的国民看，让他们知道朝廷怜爱你，所以特意郑重地赐予你这些珍贵物品。

　　正始元年，带方太守弓遵派遣建中校尉梯俊等人带着皇帝的诏书和印绶前往倭国，代为授予倭王封号和印绶。同时携带诏书赏赐黄金、绸缎、锦缎、毛毡、佩刀、铜镜以及各种彩色器物，倭王于是派遣使者上奏表，答谢朝廷的恩诏。正始四年，倭王再次派遣大夫伊声耆、掖邪狗等八人作为使者，前来献上奴隶、倭国本地出产的锦缎、深红色和青紫色的细绢、丝绵衣物、帛布、丹木、短毛狗、短弓和箭矢。掖邪狗等人一同被授予率善中郎将的印绶。正始六年，朝廷下诏赏赐倭国的难升米黄色旌旗，交付给带方太守代为授予。正始八年，带方太守王颀到任。倭国女王卑弥呼与狗奴国的男王卑弥弓呼向来不和，于是派遣倭国使者载斯、乌越等人前往带方郡，诉说双方相互攻打的情况。

　　朝廷派遣塞曹掾史张政等人，携带诏书和黄色旌旗，授予难升米相应职位，并让他带着檄文前往倭国，晓谕双方罢兵和解。不久卑弥呼去世，倭国人建造了巨大的坟墓，墓道直径达一百多步，有一百多名奴婢殉葬。国人随后拥立了一位男王，但国内民众并不服从，相互之间发生杀戮，当时被杀的有一千多人。后来又拥立卑弥呼的宗女壹与为王，壹与当时年仅十三岁，国内才得以安定。张政等人向壹与宣读并晓谕了檄文的旨意，壹与派遣倭国大夫、率善中郎将掖邪狗等二十人护送张政等人返回魏国，同时前往朝廷，献上男女奴隶三十人，贡品包括五千颗白珠、两枚青色大珍珠以及二十匹各种花纹的杂色锦缎。

　　评论说：《史记》《汉书》中记载了朝鲜、南越和东越的事迹，东汉时期的史书则收录了西羌的情况。曹魏时期，匈奴势力逐渐衰落，取而代之的是乌桓、鲜卑等部族，以及东方的夷族，这些部族与中原的使者和翻译时常往来，史书根据当时的事件随时进行记载，这难道是固定不变的格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