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方技传第二十九译文

　　华佗，字元化，还有个名字叫旉，老家在沛国谯县。他早年离开家乡，前往徐州一带求学，精通《诗经》《尚书》《易经》《春秋》等多部儒家经典。沛国的国相陈圭曾推荐他担任孝廉，太尉黄琬也派人征召他入朝为官，但他都婉言谢绝了。华佗深谙养生之道，当时的人们都以为他已经将近百岁，可他的容貌看上去却像青壮年一般。他在医方医药方面更是造诣深厚，给人治病时，调配汤药只用几味药材，每种药材的用量和搭配比例他都了然于心，根本不需要额外称量。把药煮好后让病人服用，再仔细告知病人服药期间的禁忌和注意事项，等他离开后，病人的病很快就能痊愈。如果需要进行艾灸治疗，他也只选取一两个穴位，每个穴位最多烧灸七八根艾条，病痛就能立刻缓解。要是需要针灸，同样只扎一两个穴位，下针时会对病人说：“针感应该会传到某个部位，等传到了就告诉我。”只要病人说“已经传到了”，他就立刻拔出银针，病痛也会迅速痊愈。如果病患的症结郁结在体内，针灸和药物治疗都没有效果，必须通过手术切除的话，他就会让病人服用自己配制的麻沸散。服药后没多久，病人就会像醉死过去一样失去知觉，这时他再开刀取出体内的郁结之物。要是病患的病灶在肠道里，他就会切除肠道的患病部分，清洗干净伤口和感染的区域，然后缝合刀口并涂上药膏。只需四五天，病人的疼痛就会消失，身体逐渐好转，自己也没什么不适的感觉，一个月之内，伤口就能完全愈合复原。

　　前任甘陵国相的夫人怀孕六个月时，突然腹部疼痛难忍。华佗为她诊脉后，断定：“腹中的胎儿已经夭折了。”他又让人用手触摸胎儿的位置，告诉旁人如果胎儿在左边就是男婴，在右边就是女婴。那位侍从回复说胎儿在左侧，于是华佗熬制了一副汤药让孕妇喝下，孕妇果然顺利产下一个死胎男婴，身体的不适感也随之消失了。

　　县里的官吏尹世长期被四肢不适困扰，还伴有口干舌燥、不愿听人说话、小便不畅的症状。华佗诊断后说：“你试着做些热的食物吃，要是能出汗，病就能好；如果不出汗，三天后就会有生命危险。”尹世立刻按照吩咐准备了热食食用，可始终没有出汗。华佗叹息道：“他五脏的生机已经断绝，最后应该会哭着气绝而亡。”后来的情况果然和华佗预测的一模一样。

　　府吏倪寻和李延住在同一处，两人同时患上了头痛发热的病症，症状完全相同。可华佗却开出了不同的治疗方案，他说：“倪寻需要用通导的方法治疗，李延则应该采用发汗的疗法。”有人对这种不同的治疗方式感到十分奇怪，华佗解释道：“倪寻的病是外热引起的，李延的病则是内热导致的，所以治疗方法自然要有所区别。”他随即为两人分别配制了药物，第二天一早，两人的病就都痊愈了。

　　盐渎县的严昕和几个人一起等候华佗。华佗到来后，看着严昕问道：“你最近身体还好吗？”严昕回答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华佗却严肃地说：“从你的面色来看，你已经患病在身，以后千万不要过量饮酒了。”严昕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刚走了几里路，就突然感到头晕目眩，从车上摔了下来。身边的人赶紧把他扶上车送回家中，结果他在半夜就去世了。

　　前任督邮顿子献的病原本已经痊愈，他特意去找华佗复诊。华佗为他诊脉后叮嘱道：“你的身体还很虚弱，没有完全恢复，这段时间千万不要劳累，更不能和妻子同房，否则会有生命危险。你临死的时候，舌头会伸出好几寸。”顿子献的妻子听说他病好了，从百里之外赶来探望，当晚就留了下来，夫妻二人同房了。三天后，顿子献果然发病，最终的症状和华佗说的丝毫不差。

　　督邮徐毅生病后，华佗亲自前去探望。徐毅向华佗诉说：“昨天我让医师刘祖给我针灸胃管穴位，针灸后就开始剧烈咳嗽，连躺下休息都做不到。”华佗检查后说：“这是因为他没有准确针灸到胃管穴位，反而误伤了肝脏。接下来你的饭量会一天比一天少，五天后就无力回天了。”后来的情况也正如华佗所言。

　　东阳县陈叔山的小儿子两岁时得了一场病，经常腹泻，还整天哭闹不止，身体一天比一天瘦弱。陈叔山急忙去请教华佗，华佗诊断后说：“这孩子的母亲怀孕的时候，体内的元气都用来滋养胎儿了，导致自身腹中虚寒，孩子出生后就继承了母亲的寒气，所以这病一时间难以痊愈。”华佗给了他四副女宛丸，孩子服用十天后，病就完全好了。

　　彭城夫人晚上去厕所时，不小心被毒虫咬伤了手，疼痛难忍，根本无法入睡。华佗得知后，让人端来一盆热水，让彭城夫人把受伤的手放进热水里浸泡。没过多久，她的疼痛就缓解了，能够安稳入睡。华佗还嘱咐身边的人不时更换热水，保持水温，到了第二天，她的伤口就完全愈合了。

　　军队里的小吏梅平得了重病，不得不辞去官职回家休养。他家住在广陵郡，还没走够二百里路，就因为身体不适留宿在亲戚家中。恰巧这时华佗偶然来到了这家主人家，主人连忙请华佗为梅平诊治。华佗查看后对梅平说：“你要是早点遇到我，也不会病到这个地步。现在你的病已经深入肌理，郁结难消，赶紧回家还能和家人见上最后一面，五天后你就会离世。”梅平按照华佗说的时间急忙赶回家中，果然在第五天去世了。

　　华佗一次在路上行走时，看到一个人正被咽喉堵塞的病症折磨，想吃东西却咽不下去，家里人正用车子载着他去求医。华佗听到病人的呻吟声，立刻停下车马上前诊视。他告诉病人的家人：“我刚才过来的路上有一家卖饼的店铺，那里有蒜泥和浓醋，你们去买三升让他吃下去，病痛自然会缓解。”家人赶紧按照华佗的吩咐去做，病人吃下蒜泥和浓醋后，立刻吐出了一条类似蛇的寄生虫。他们把寄生虫悬挂在车边，准备到华佗家登门道谢。可华佗当时还没回家，他的两个儿子正在门口玩耍，看到他们后，互相小声说道：“这应该是来找父亲看病的人，你看车边挂着的病虫，就是最好的证明。”病人走进屋里坐下后，看到华佗家北墙的墙上，竟然悬挂着十几条类似的寄生虫标本。

　　有一位郡守得了重病，华佗诊断后认为，只有让他大发雷霆才能痊愈。于是华佗接受了郡守送来的许多财物，却迟迟不给他治疗，没过多久还特意留下一封信，在信中把郡守大骂了一顿，然后就离开了。郡守看到信后果然怒不可遏，立刻派人去追杀华佗。郡守的儿子早就知道华佗的用意，赶紧吩咐手下不要追赶。郡守愤怒到了极点，一口气吐出了几升黑血，没想到病竟然就这样痊愈了。

　　还有一位士大夫身体不适，华佗为他诊断后说：“你的病已经非常严重，需要剖腹手术才能取出病灶，但你的寿命也只有十年了。这个病短期内不会危及生命，如果你能忍受十年的病痛，寿命也就到期了，没必要特意做剖腹手术。”可这位士大夫实在无法忍受病痛的折磨，坚持要华佗为他根除病根。华佗只好为他进行了手术，手术后士大夫的病痛立刻消失了，但十年后，他果然如华佗所说的那样去世了。

　　广陵郡太守陈登得了一种怪病，总是心烦意乱、胸闷郁结，脸色发红，还没有胃口吃东西。华佗为他切脉后说：“你的胃里有好几升寄生虫，这些虫子时间长了会在你腹中形成肿胀坚硬的毒疮，这都是因为你平时吃了太多生鱼、生肉导致的。”华佗立刻为他配制了二升汤药，让他先喝一升，过了一会儿再把剩下的全部喝完。大约过了一顿饭的时间，陈登吐出了将近三升小虫，这些小虫的头部是赤红色的，还在蠕动，一半身体看起来还像切得很细的生鱼肉。吐出虫子后，陈登的病痛就完全好了。华佗叮嘱他：“这种病三年后还会复发，到时候必须遇到医术高明的医生才能救活你。”后来果然在预言的时间里旧病复发，可当时华佗不在身边，陈登最终没能得救，正如华佗预测的那样去世了。

　　魏太祖曹操听说了华佗的医术之后，就派人征召他入朝，让他常年在自己身边侍奉。曹操一直被头痛病困扰，每次发病都会头晕目眩，难以忍受。华佗每次都会为他针灸膈俞穴，针灸过后，曹操的头痛就能立刻缓解。

　　李将军的妻子身患重病，派人请来华佗为她把脉。华佗诊察后说道：“她怀孕期间曾受损伤，导致胎儿没能顺利娩出。”李将军反驳道：“我听说她孕期确实受过伤，但当时胎儿已经生下来了。”华佗坚持自己的诊断：“从现在的脉象来看，胎儿分明还在母体中。”李将军并不相信这个结论。华佗离开后，李夫人的病情稍有好转，可过了一百多天后又再度加重，只好再次派人请华佗前来。华佗再次把脉后说道：“脉象和之前没有差别，之前应该是怀了双胞胎。第一个胎儿出生时，产妇失血过多，第二个胎儿没能及时娩出。当时产妇自己没有察觉，身边的人也未曾留意，没能继续协助接生，所以这个胎儿一直留在了体内。如今胎儿已经夭折，母体的血脉不再为其供给养分，必然已经枯朽，并且紧贴在母亲的脊背处，这就是她脊背疼痛的原因。现在我会开一副汤药，再配合针灸治疗，这个胎儿就能排出来了。”华佗随即为李夫人配药并施针，李夫人很快感到剧烈疼痛，就像即将分娩一样。华佗解释道：“这个胎儿已经枯死很久了，无法自行娩出，需要派人伸手进去协助取出。”后来果然从李夫人腹中取出一个男胎，胎儿手脚五官都发育完整，但皮肤颜色发黑，身长大约有一尺。

　　华佗的高超医术，大致都和上面这个案例类似。不过华佗原本立志要做一名读书人，后来却以行医为业，内心常常因此感到懊悔。后来曹操执掌朝政，身患重病，派人召华佗专门为自己诊治。华佗诊断后说道：“这种病症很难在短期内根治，需要长期调理治疗，才能延长寿命。”华佗长期远离家乡，十分思念故土，便向曹操请求：“不久前收到家里的书信，想暂时回乡一趟探望亲人。”华佗回到家乡后，就以妻子生病为由，屡次推辞返回，不断请求延长假期。曹操多次派人送信催促，还下令让当地郡县官府出面敦促，可华佗依仗自己的医术，始终迟迟不肯动身。曹操勃然大怒，派人前往华佗家乡探查实情，并下令：如果华佗的妻子确实患病，就赏赐四十斛小豆，同时宽限他的假期；如果查明是弄虚作假，就将他逮捕押送回来。探查结果证实华佗在撒谎，于是官府将他逮捕入狱，并对他严刑拷打，逼迫他认罪。大臣荀彧向曹操求情道：“华佗的医术超凡出众，能够拯救很多人的性命，应该宽恕他的罪责。”曹操却说道：“不必担心，天下难道还缺少这样的医生吗？”最终下令将华佗严刑拷打致死。华佗临死之前，拿出一卷医书交给狱卒，说道：“这卷书里的医术能够救人命。”狱卒害怕触犯法律，不敢接受这份医书，华佗也没有勉强，随即点火将医书烧毁。华佗死后，曹操的头痛病始终没有痊愈，他还固执地说道：“华佗本来能够治好我的病，可他治疗时故意留有余地，只是想借此抬高自己的身价。就算我不杀他，他最终也不会彻底根除我的病根。”后来曹操的爱子曹仓舒身患重病，病情日益严重，曹操这才懊悔不已，叹息道：“我真后悔杀了华佗，害得我的儿子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病死。”

　　早年，军吏李成被咳嗽病症困扰，白天黑夜都无法安睡，还常常咳出血脓，他带着自己的病情前去请教华佗。华佗诊断后说道：“你的病情已经非常严重，病根源于肠道内的毒疮，你咳出来的脓血，并不是来自肺部。现在我给你开两钱的散剂，服用后你会吐出两升左右的脓血，之后一定要尽快休养调理，一个月后就能看到明显效果，后续再好好保养身体，一年左右就能彻底康复。不过十八年后病情会有一次轻微复发，到时候服用这种药剂，也能逐渐好转。如果到时没有这种药，你就会因此病死。”华佗随后又给了李成两副药，李成拿到药后便告辞离去。过了五六年，李成有一位亲友患上了和他当初一样的病症，这位亲友对李成说道：“你现在身体十分强健，而我却已经快要病死了。你怎么能忍心自己没病就把救命药藏起来，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呢？先把药借给我用，等我痊愈后，一定帮你再去华佗那里求取。”李成心生怜悯，便把药借给了他。后来那位亲友因事前往谯县，可恰巧遇到华佗被官府逮捕入狱，亲友实在不忍心再去狱中向华佗求药。十八年后，李成的咳嗽病果然复发了，因为没有当初华佗开的那种药可以服用，最终病情加重去世了。

　　广陵县的吴普和彭城县的樊阿，都曾追随华佗学习医术。吴普依照华佗传授的方法为人治病，大多数患者都能痊愈康复。华佗曾对吴普说道：“人的身体需要适当活动，但不能过度劳累。身体通过活动，摄入食物中的营养才能更好地消化吸收，血脉也能保持通畅，这样就不容易生病，就像大门经常开关，门轴就不会腐朽一样。因此古代长寿的人都会通过导引术来强身健体，他们模仿熊攀爬树枝的动作，效仿鸱鸟回头张望的姿态，通过活动身体来保持活力。我创编了一套养生功法，名叫五禽戏，分别是虎戏、鹿戏、熊戏、猿戏、鸟戏，练习这套功法不仅可以消除疾病，还能让身体变得灵活敏捷。如果身体感到不适，早上起来练习其中一种禽戏，练到全身出汗后，在身上敷上粉末，身体就会变得轻快舒适，食欲也会大大增加。”吴普一直坚持按照华佗的方法练习五禽戏，到九十多岁时依然耳聪目明，牙齿完好坚固。樊阿则特别擅长针灸之术，当时学医的人都认为，人的前胸和后背之间不能随意针灸，就算针灸，深度也不能超过四分。但樊阿针灸时，在后背部位的针深可达一二寸，在肚脐沿腹线上至剑突处的任脉穴位针灸时，针深甚至能达到五六寸，接受治疗的患者也都能痊愈。樊阿曾向华佗请教对身体有益的食疗药方，华佗便把漆叶青黏散的配方传授给了他，具体是漆叶末一升搭配青黏末十四两，华佗告诉樊阿，长期服用这种药方，可以清除体内的三种寄生虫，对五脏六腑十分有益，能让身体变得轻盈矫健，还能让人的头发不早早变白。樊阿听从了华佗的嘱咐，坚持长期服用，最终活了一百多岁。据说青黏这种药材，生长在丰县、沛县、朝歌一带。

　　杜夔，字公良，是河南人，因为精通音律，被朝廷任命为雅乐郎。中平五年，杜夔因病辞官回乡，后来州郡的司徒以礼相邀，征召他重新任职，可当时天下大乱，杜夔为了躲避战乱，逃到了荆州。荆州牧刘表让孟曜和杜夔一起主持创制帝王朝会时使用的雅乐，雅乐编制完成后，刘表想要在自家庭院里先观赏试听，杜夔连忙进谏劝阻道：“如今将军是以替天子制备雅乐的名义来做这件事，却要在自家庭院里观赏，这恐怕不太合适！”刘表听从了杜夔的劝谏，放弃了在庭院观赏雅乐的打算。后来刘表的儿子刘琮率领荆州军民投降曹操，曹操任命杜夔为军谋祭酒，让他参与太乐的相关事务，并下令让他负责创制雅乐。

　　杜夔在音律方面天赋异禀，聪慧过人，各种乐器没有他不精通的，唯独唱歌和跳舞不是他的专长。当时朝中的郎官邓静、尹齐擅长演唱雅乐，乐师尹胡能够演唱宗庙祭祀时使用的乐曲，舞师冯肃、服养则通晓前代的各种舞蹈。杜夔负责主管这些礼乐事务，他深入钻研音律知识，仔细查阅经典典籍，参考前代的相关记载，向弟子们传授礼乐知识，同时还亲自制作乐器，致力于恢复和传承前代的古乐，这些弘扬古乐的事业，都是从杜夔开始推动的。

　　黄初年间，杜夔担任太乐令、协律都尉等职。当时有一位名叫柴玉的汉代铸钟工匠，手艺十分精巧，制作的各种器具都很受时人认可，不少达官贵人都十分看重他。杜夔曾让柴玉铸造铜钟，可柴玉铸造的铜钟，钟声的清浊音调不符合古代的规范，杜夔便下令让他多次销毁重铸。柴玉对此感到十分厌烦，认为杜夔是在随意指挥，故意刁难自己，心中充满抵触情绪。两人争执不下，便各自向曹操上书告状。曹操让人取来柴玉铸造的铜钟，将其与其他铜钟混合在一起逐一试敲试听，最终确认杜夔在音律方面的判断十分精准，而柴玉铸造的铜钟确实存在很多误差，于是下令惩罚柴玉及其儿子们，让他们去做养马的差役。魏文帝曹丕十分看重柴玉的手艺，曾下令让杜夔和左马真等人在宾客面前吹笙弹琴，杜夔面露难色，不愿遵命，这让曹丕心中十分不悦。后来杜夔因为其他事情被逮捕入狱，曹丕让左马真等人趁机向杜夔学习音律知识，可杜夔认为雅乐是古代礼乐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为官者传承文化的资本，心中始终存有不满情绪，不愿尽心传授，最终被朝廷罢免官职，不久后便去世了。

　　杜夔有三位弟子，分别是河南郡的邵登、张泰与桑馥，他们各自都在仕途上做到了太乐丞这一职位，而下邳县的陈颃则担任了司律中郎将。从汉代的左延年开始，后世不少人虽然精通音律之学，却大多偏爱郑国流传的靡靡之音，真正潜心喜爱并传承古代正统音乐的人，没有谁能比得上杜夔。

　　朱建平是沛国人，专长于看相之术，在民间为人看相时，他的预言屡屡得到验证。魏太祖曹操担任魏公期间，听说了他的名声，便征召他入朝担任郎官。魏文帝曹丕还是五官中郎将的时候，曾举办过一场宴会，到场的宾客有三十多人。宴会上，曹丕询问朱建平自己的寿命长短，还让他为在座的所有宾客逐一相面。朱建平对曹丕说：“将军您本该能活到八十岁，但在四十岁时会遭遇一场小小的劫难，希望您届时务必多加保重。”接着他又对夏侯威说：“您在四十九岁那年将会出任州牧一职，不过届时会遇到危及性命的灾祸，若是能顺利渡过这一关，就能活到七十岁，并且有望跻身宰辅之列。”随后对应璩说道：“您在六十二岁时会担任常伯这一官职，同样会面临一场凶险。在那之前一年，您会独自见到一只白狗，而身边的其他人都看不到这只狗。”最后他对曹彪说：“您将来会驻守藩国，在五十七岁那年，会遭遇军事上的祸患，一定要提前做好防备。”

　　早年，颍川郡的荀攸与钟繇，都和朱建平交情深厚。荀攸去世得早，当时他的子女尚且年幼，钟繇便主动出面照料他的家事。钟繇打算将荀攸的妾室改嫁他人，为此他在给别人的信中写道：“我曾经和荀攸一起让朱建平看相，朱建平当时说：‘荀攸虽然年纪比你小，但他的身后事终究要托付给钟君你。’我当时还笑着回应：‘顶多也就是把你的妾室改嫁出去罢了。’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英年早逝，当初的戏言竟然真的应验了。如今我打算把荀攸的妾室阿骛改嫁，让她能有个好的归宿。回想起来，朱建平的相术实在太过神妙，即便是古代著名的相士唐举、许负，也比不上他的高明。”

　　黄初七年，魏文帝曹丕刚好四十岁，这一年他病重卧床，对身边的侍从说：“朱建平说我能活到八十岁，想来是把白天和黑夜合起来计算的，如今看来，我大概是快要不行了。”没过多久，曹丕果然驾崩了。夏侯威后来担任兖州刺史，在他四十九岁那年，十二月上旬突然身患重病。他想起朱建平当初的预言，认为自己必定活不成了，便提前立下遗嘱，还预备好了丧葬用具，所有器物都准备得十分简朴。到了十二月下旬，他的病情逐渐好转，没过多久就痊愈了。十二月三十日傍晚，夏侯威吩咐府中的官吏准备酒席，对众人说：“我的灾祸应该要过去了，等到明天鸡叫的时候，我就五十岁了，朱建平的告诫看来已经应验完毕。”然而，在宾客们散去之后，夏侯威突然再次发病，当天半夜就去世了。应璩在六十一岁时出任侍中一职，有一天他前往官府办公，途中看到了一只白狗，便询问身边的随从和同僚，可所有人都说没有看到。此后，应璩便常常邀请友人外出游玩聚会，终日宴饮作乐，逍遥自在。过了一年，他在六十三岁时去世。曹彪被封为楚王，在他五十七岁那年，因为参与了王凌的谋反计划，最终被朝廷赐死。以上提到的这些人，他们的遭遇没有一件不符合朱建平当初的预言，由于无法将所有事例一一详细记载，所以只简略记录了其中几件。不过，朱建平对司空王昶、征北将军程喜、中领军王肃三人的预言，却出现了些许偏差。王肃在六十二岁时得了重病，医生们都觉得他难以痊愈，王肃的妻子便询问他的遗言。王肃说：“朱建平曾说我能活到七十岁，还能位列三公，如今我还没到七十岁，有什么好担忧的呢？”但最终，王肃还是没能战胜病魔，不幸去世了。

　　朱建平除了擅长给人看相，还精通相马之术。有一次，魏文帝曹丕准备外出，让人牵来一匹马，朱建平在路上见到这匹马后说道：“从这匹马的神态来看，它今天必定会丧命。”曹丕正要上马时，这匹马突然厌恶起他身上衣服的香气，受惊后猛地咬住了曹丕的膝盖。曹丕大怒之下，当即下令把这匹马杀了。黄初年间，朱建平去世。

　　周宣，字孔和，是乐安郡人，早年在本地郡府里担任小吏。当时的太守杨沛曾做过一个梦，梦中有个人对他说：“八月一日那天，曹公将会到来，他一定会授予你仪仗，还会赐你药酒。”杨沛醒来后，便让周宣为这个梦占卜吉凶。当时黄巾军正在作乱，周宣占卜后回答说：“仪仗是用来扶助身体虚弱的人起身的，药酒则是用来治疗疾病的，这预示着八月一日那天，叛军必定会被剿灭。”到了八月一日，黄巾军果然被曹军击败了。

　　后来，东平人刘桢做了一个梦，梦见一条长着四只脚的蛇，藏在门内的洞穴里。他让周宣为这个梦占卜，周宣说：“这不是关乎你自家私事的梦，而是与国家相关的预兆。朝廷应当尽快诛杀那些作乱的女贼。”不久之后，以郑氏、姜氏为首的几名女贼就被朝廷捕获诛杀了。这是因为在占卜术中，蛇象征着女子，而蛇本无脚，梦中的蛇长了四只脚，预示着这些女子是违背常理、作乱犯上之人，因此必然会被处死。

　　魏文帝曹丕曾问周宣：“我梦见宫殿里有两片瓦片掉落在地，随后变成了两只鸳鸯，这是什么意思呢？”周宣回答说：“这预示着后宫中恐怕会有妃嫔突然离世。”曹丕说：“我只是随口骗你的，根本没做过这个梦。”周宣回应道：“梦是心中意念的投射，只要口中说出了具体的梦境场景，就能据此占卜吉凶祸福，与是否真的做过梦无关。”他的话音刚落，就有黄门令前来禀报，说后宫中发生了宫女争斗事件，有人在争斗中被杀。没过多久，曹丕又问周宣：“我昨晚梦见一缕青烟从地面径直升到天上，这又代表什么呢？”周宣回答说：“这恐怕意味着天下会有身份尊贵的女子蒙冤而死。”当时曹丕已经派遣使者给甄皇后送去了赐死的诏书和印信，听到周宣的话后，他心中顿时生出悔意，立刻派人去追赶使者，想要收回成命，可最终还是没能追上。后来曹丕又问周宣：“我梦见一枚铜钱，想要把上面的花纹磨掉，可花纹反而变得更加光亮，这是为什么呢？”周宣起初沉默不语，曹丕再次追问，他才回答说：“这是陛下的家务事。您虽然想要做成某件事，但太后却不答应，所以就像想要磨灭铜钱花纹却没能做到一样，您的想法最终也无法实现。”当时曹丕正打算治弟弟曹植的罪，可由于太后坚决反对，最后只能作罢，只是将曹植的爵位贬降了事。之后，曹丕任命周宣为中郎，让他归太史令管辖。

　　从前有个人问周宣：“我昨天梦到了一只小狗，这预示着什么呢？”周宣回答道：“你只会有口福吃到美味的食物而已。”没过多久，这个人外出办事，果然遇上了一场丰盛的宴会。后来他又找到周宣问道：“我昨晚又梦到小狗了，这又是为什么呢？”周宣说道：“你将会从车上摔下来，摔断脚，一定要多加小心谨慎。”不久之后，事情的发展果然和周宣说的一模一样。后来这个人再次询问周宣：“我昨天又梦到小狗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宣回答：“你家里将会发生火灾，应当好好做好防护措施。”没过多久，他家中果然起了火。这个人对周宣说：“其实这三次我都没有真的做梦，只是想试探一下你而已，为什么每次都能应验呢？”周宣回答说：“这是因为神灵在促使你说出这些话，所以和真的做了梦并没有什么区别。”这个人又问道：“三次梦到的都是小狗，但是征兆却各不相同，这是为什么呢？”周宣解释道：“小狗是用来祭祀神灵的祭品。所以你第一次梦到它的时候，应该会得到美食。祭祀结束之后，小狗就会被马车轧死，所以你会从车上摔下来摔断脚；小狗被车压死之后，一定会被装进木棺里，而木棺是用木材制成的，木材容易引发火灾，所以后面的梦就和失火有关了。”周宣说，人们做梦大概都是这种情况，十次里面有八九次都能说中，当时世上的人都把他和擅长面相术的朱建平相提并论。其他相关的事情就不一一列举了，周宣在魏明帝末年去世。

　　管辂，字公明，是平原郡人。他长相粗陋难看，没有什么威严气度，平日里喜欢喝酒。不管对什么人，他都爱开玩笑，所以当地的百姓都很喜欢他，但并不敬重他。

　　管辂的父亲在利漕县任职，利漕县有个叫郭恩的人，他和两个兄弟都得了重病，于是就想请管辂占卜一下病因。管辂占卜后说道：“从卦象上看，你家里有一座坟墓，坟墓里藏着一个女鬼，她不是你的伯母，应该是你的叔母。过去闹饥荒的时候，有人想要得到她的几升米，就把她推到了井里。她在井中挣扎着发出呼救的声音，可井上面的人又推下了一块大石头，砸破了她的头。你的叔母变成了孤魂野鬼，满心冤屈，就向苍天诉说自己的遭遇。”听完这番话，郭恩当场哭着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广平郡的刘奉林，他的妻子病得十分严重，家里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棺材。当时正是正月，刘奉林请管辂为妻子占卜寿命，管辂说道：“她的寿命会一直延续到八月辛卯日的中午。”刘奉林当时并不相信管辂的话，但他妻子的病情却渐渐有了好转，可到了秋天，病情突然复发，最终还是去世了，一切都和管辂预言的一模一样。

　　管辂前去拜见安平郡太守王基，王基让他为自己算一卦。管辂占卜后说道：“接下来会发生三件怪事：第一件是会有一个身份低微的妇人，生下一个男孩，可孩子刚一落地就走到灶膛里死去了；第二件是床上会出现一条大蛇，嘴里衔着一支笔，家里的老老少少都能看到它，没过多久这条蛇就会自行离开；第三件是有一只鸟飞到屋里，和燕子争斗起来，最后燕子会死去，那只鸟则会飞走。”王基听后大为震惊，立刻询问这三件事的吉凶。管辂回答说：“这只是因为你的住处离人群比较远，所以才有这些妖魔鬼怪作祟罢了。那个刚出生就能走路的男孩，并不是他自己能走，而是有横行霸道的妖邪把他叼到了灶膛里；那条衔着笔的大蛇，其实是老书吏的魂魄所化；鸟和燕子争斗，只是老铃坠的魂魄在作怪。现在卦象中虽然出现了这些怪异的现象，但并没有呈现出凶兆，由此可知这些都不是灾难的征兆，所以你不必担忧。”后来事情的发展果然如管辂所说，并没有引发什么祸患。

　　当时信都县县令家里的女眷们受到了惊吓，一个接一个地病倒了。县令于是请管辂占卜病因，管辂说道：“你家北屋西头的墙壁里，埋着两个死去的男子，一个手里拿着矛，一个手里拿着弓箭，他们的头颅埋在墙壁里面，脚露在墙壁外面。那个拿着矛的，专门负责刺人的头部，所以家里的女眷们会头痛得抬不起来；那个拿着弓箭的，专门负责射人的胸部和腹部，所以女眷们会胸口疼痛，无法正常饮食。他们白天在宅院里四处游荡，到了晚上就出来祸害家里人，这才让女眷们受到了惊吓。”于是县令派人把那两具骸骨挖了出来，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家里女眷们的病很快就痊愈了。

　　清河郡的王经从官府下班回家，正好和管辂相遇。王经对管辂说：“最近遇到一件奇怪的事，让人心里很不舒服，想劳烦你帮我算一卦。”管辂占卜结束后说道：“这是吉卦，并不是什么怪事。你昨晚在房门前的时候，堂屋前出现了一道流动的光，像燕子一样飞进了你的怀里，还发出了很小的声音。你当时心里感到不安，就解开衣服，犹豫不决地招呼妻子过来，一起寻找那道余光的踪迹。”王经大笑起来，说道：“事情确实和你说的一模一样。”管辂接着说：“这是吉祥的征兆，预示着你将要升官，而且很快就会应验。”没过多久，王经果然被提拔为江夏郡太守。

　　管辂又一次来到郭恩家，这时有一只鸟飞到屋梁上停留下来，叫声十分凄惨。管辂说道：“将会有一位老人从东面过来，带着一头猪和一壶酒。主人虽然会很高兴，但期间可能会发生一点小意外。”第二天，果然有客人如约而至，一切都和管辂占卜的一样。郭恩听从管辂的提醒，让客人少喝酒、少吃肉，并且小心防范火灾。可没想到，在大家狩猎野鸡准备做食物的时候，狩猎时射出的箭头从树干间穿过，不小心划伤了一个小女孩的手，鲜血直流，小女孩也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管辂来到安德县县令刘长仁的家中，有一只喜鹊飞到屋顶上，叫声显得格外急促。管辂说道：“喜鹊在传递消息，东北方向有个女人，昨晚杀害了自己的丈夫，这件事会连累到西边的人家，在太阳下山之前，告状的人就会来到这里。”到了黄昏时分，果然有东北方向的同村人前来告状，说邻居家的女子杀死了自己的丈夫，还一口咬定是西边那户人家因为和她丈夫有矛盾，才下的毒手。

　　管辂前往列人县典农王弘直的家中，当时有一阵三尺多长的旋风从天上刮下来，在院子里盘旋打转，停了一会儿又重新刮起来，过了很久才平息。王弘直就这件事向管辂询问吉凶，管辂说道：“东方将会有一位骑马的官吏前来，恐怕你要为儿子的丧事而悲伤了。”第二天，胶东郡的官吏果然来到了这里，王弘直的儿子也真的去世了。王弘直向管辂询问其中的缘由，管辂解释道：“今天是乙卯日，这个日子对应的是家中的长子；树木在申时飘落，北斗所指的方位是申，申与寅相冲，这是预示着有人会去世的征兆；中午时分起风，而马在十二地支中对应的是午，这是与马相关的征兆；后来旋风化作五彩的花纹，这是官吏的征兆；申位在十二生肖中代表虎，虎象征着有身份地位的人，这里就对应着父亲。”后来有一只野公鸡飞到了王弘直家的内铃柱头上，王弘直心里十分不安，就又请管辂占卜。管辂说道：“到了五月份，你一定会升官。”当时正是三月份，到了五月份，王弘直果然被提拔为渤海郡太守。

　　馆陶县县令诸葛原被提拔为新兴郡太守，管辂特意赶来为他送行，当时现场聚集了不少宾客。诸葛原亲自拿出燕子蛋、蜂巢、蜘蛛这类东西，放进容器里，让客人们通过占卜来猜测里面的物品。占卜结束后，管辂开口说道：“第一件物品，能随气变化，栖息在房屋的横梁上，雌雄个体有所不同，还长着可以舒展的翅膀，这是燕子蛋。第二件，它的巢穴倒挂着，有很多出入口，既储存着精华之物，又孕育着有毒的汁液，到了秋天才会成型，这是蜂巢。第三件物品，长着长长的脚，会吐丝结网，依靠罗网来捕捉食物，夜晚最适合它捕食，这是蜘蛛。”在场的宾客们听完后，都感到十分惊讶和赞叹。

　　管辂的族兄管孝国住在斥丘县，管辂前去探望他时，恰好遇到了两位客人。客人离开后，管辂对管孝国说：“这两个人的额头、嘴巴和耳朵周围都带着不祥的气场，很快就会遭遇变故。他们的魂魄无所依附，四处飘荡，最终只能尸骨归乡，用不了多久，这两个人应该会一起死去。”几十天之后，那两个人喝醉了酒，趁着夜色一同乘车出行，拉车的牛突然受惊狂奔，把车子翻进了漳河里，两个人全都溺水身亡了。

　　当时管辂家的邻居，就算大门整天敞开着，也从来没有发生过偷盗事件。清河郡太守华表得知管辂的名声后，征召他担任文学掾一职。安平郡的赵孔曜也向冀州刺史裴徽推荐管辂，说：“管辂性情温和宽厚，不喜欢与人争斗，他观察天象的本领，能和古代的甘公、石申相媲美；钻研《周易》的造诣，也能和季主相提并论。如今您正用心研究深奥的学问、探索精妙的道理，管辂理应顺应自然规律，在您身边辅佐您成就事业。”裴徽于是征召管辂担任文学从事，还特意召见他见面，对他十分友善。后来官府迁移到钜鹿郡，管辂又被提拔为治中别驾。

　　当初管辂响应州里的征召时，和弟弟管季儒同乘一辆车前往武城西面，途中他自己占卜了一卦，预测此行的吉凶。管辂对季儒说：“如果我们能在旧城里看到三只狐狸，那就说明我们这次出行会得到重用、仕途顺利。”他们刚走到河西旧城的墙角下，就看见三只狐狸盘踞在城墙边上，兄弟二人见状都十分高兴。正始九年，管辂考中了秀才。

　　十二月二十八日，吏部尚书何晏设宴款待管辂，当时邓飏也在何晏家中作客。何晏对管辂说：“我听说您占卜的技艺非常神妙，麻烦您试着给我算一卦，看看我能不能升到三公的职位？”接着又问管辂：“我最近接连梦见几十只苍蝇飞到我鼻子上，不管怎么驱赶都不肯飞走，这到底是什么预兆呢？”管辂回答说：“猫头鹰是天下间低贱的鸟类，可它们在树林里吃到桑葚后，都会发出怀念善人的鸣叫声，更何况我管辂并非无情草木，又怎么敢不尽心尽力为您进忠言呢？古时候有八元、八凯辅佐舜帝，宣扬仁厚的恩惠；周公辅佐周成王，常常日夜操劳不停歇，所以他们才能平定天下各国，让四海之内都安宁无事。这都是遵循正道、顺应天意的结果，并不是靠占卜就能明确的。如今您爵位尊贵，权势显赫，但真正感念您德行的人很少，畏惧您威势的人却很多，您应该行事谨慎，多做仁义之事。另外，鼻子在卦象中属于‘艮’，象征天庭中的高山，只有高大险峻却不出现危险，才能长久保住富贵。而现在苍蝇是追逐臭味的生物，却聚集在您的鼻子上，这意味着身处高位的人也可能会遭遇惨重的跌落，不能不考虑‘盈满则溢，盛满则衰’的道理。所以《周易》中说，山在地面之上称为‘谦’卦，雷在天空之上称为‘壮’卦；‘谦’卦的意思是积累得越多，反而越觉得自己拥有的少，‘壮’卦则是说不符合礼仪的事情就坚决不做。天下间没有自己损害自己，却能得到众人爱戴的道理，也没有行事恶劣却不会败亡的情况。希望您能仔细思考文王所著六爻的深意，想想孔子解释《周易》的彖传和象传的含义，这样才能顺利升到三公之位，那些‘苍蝇’自然也会被赶走。”邓飏在一旁说道：“这些话很多人都已经说过了。”管辂回应道：“读书不多的老书生，能看出不读书的人看不到的道理；常说常理的人，能明白不谈论常理的人不懂的事情。”何晏听完后说：“等过了年我再召见您吧。”管辂回到家后，把这些对话都告诉了舅舅，舅舅责备他说话太过直白恳切，管辂却说道：“跟快要死的人说话，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舅舅听后大怒，说管辂太过狂妄悖逆。后来朝廷举行朝会时，西北方向突然刮起大风，尘土漫天飞扬，遮蔽了天空。十几天之后，就传来了何晏、邓飏都被诛杀的消息，这时管辂的舅舅才真正信服了他的话。

　　起初管辂前去拜访魏郡太守钟毓，和他一起探讨《周易》的要义，管辂对钟毓说：“通过占卜，我能知道您的生死日期。”钟毓就让他占卜自己的出生年月日，结果分毫不差。钟毓感到十分震惊，说道：“您的本领太令人害怕了，我的寿命本该托付给上天，而不是托付给您。”于是就不再让管辂继续占卜了。之后钟毓又问管辂：“天下将会太平吗？”管辂回答说：“如今‘飞龙在天’，正有利于有德行的大人物崛起，英明神武的君主登上高位，推行仁义王道，为什么要担心天下不太平呢？”钟毓当时并没有理解管辂话里的意思，不久之后曹爽等人被诛杀，钟毓这才恍然大悟。

　　平原郡太守刘邠把印囊和山鸡毛装进一个容器里，让管辂占卜里面的东西。管辂占卜后说：“容器里面的东西，内部是方形的，外部是圆形的，上面刻着五种颜色的文字，象征着诚信，它的出现往往伴随着官印，这应该是印囊。另一样东西来自高山险峻之处，是一种鸟类的羽毛，鸟的身体是红色的，翅膀是黄色的，名叫山鸡，所以这是山鸡的羽毛。”刘邠又说：“我们郡里的官府近来接连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让人感到担忧害怕，这是什么原因呢？”管辂回答说：“这大概是因为汉朝末年天下大乱，战乱频繁，士兵们的鲜血浸染了山林，所以到了黄昏时分就会出现很多怪异的现象。但您德行高深，自然会得到上天的庇佑，希望您能用心安抚百姓，不辜负您的荣耀和朝廷的恩宠。”

　　清河郡县令徐季龙派人出去打猎，让管辂占卜这次打猎能捕获到什么猎物。管辂说：“这次应该能猎到一只小兽，但不是可以食用的飞禽。它虽然长着爪子，但爪子很小而且不锋利；虽然皮毛有光泽，但并不鲜亮夺目，既不是老虎也不是山鸡，而是一只狐狸。”打猎的人傍晚回来后，捕获的猎物果然和管辂说的一模一样。之后徐季龙又拿出十三种物品放进一个大箱子里，让管辂猜测。管辂先说道：“箱子里一共装了十三种物品。”接着先说出了鸡蛋，又说出了蚕蛹，随后把其余物品的名字一一说中，只是把梳子误说成了枇杷。

　　管辂曾经跟随军队向西行进，经过毋丘俭的墓地时，他靠着旁边的树木发出哀叹，神情十分低落。身边的人问他为什么会这样，管辂解释说：“这片树林虽然现在长得茂盛，但终究不能长久；墓碑上的文字虽然华丽，但却没有后人前来祭扫看护。从风水来看，墓地的玄武方位像是藏头缩尾，苍龙方位如同没有脚，白虎方位仿佛陈列着尸体，朱雀方位透着哀鸣之声，各种招致灾祸的征兆都已经齐备了。按照常理来说，毋丘俭的家族将会被灭族，这个预言不会超过两年就会应验。”后来事情的发展果然和管辂说的一样。之后管辂休假时，前去拜访清河郡的倪太守。当时郡里正遭遇大旱，很久没有下雨，倪太守问管辂什么时候会下雨。管辂回答说：“今晚就会下雨。”当时天气十分炎热，完全看不出要下雨的迹象，府丞和县令也都在场，大家都认为管辂的话不会应验。到了半夜，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都被乌云遮蔽，狂风骤起，乌云汇聚，很快就下起了倾盆大雨。倪太守见状，特意隆重地宴请了管辂，宾主双方都十分高兴。

　　正元二年，管辂的弟弟管辰对他说：“大将军对您非常优厚，您难道不希望获得富贵吗？”管辂长叹一声说道：“我自己最了解自己的情况。上天赐予了我聪明才智，却没有赐予我长久的寿命，我恐怕在四十七八岁的时候，还没等到女儿出嫁、儿子娶妻，就会去世了。如果能侥幸躲过这场灾祸，我想担任洛阳县令，到时候一定会让当地的风俗变得淳朴善良，没有百姓喊冤告状的事情。但恐怕我最终只能到泰山去管理鬼魂，而不能治理活在世上的百姓了，又能怎么办呢？”管辰追问其中的缘故，管辂说：“我的额头没有支撑的骨相，眼睛缺乏凝神的精气，鼻子没有挺拔的梁柱之形，脚下没有天根之相，背上没有三甲之骨，腹部没有三壬之相，这些都是不能长寿的征兆。再加上我的本命年是寅年，又出生在月食的夜晚，上天有自己的运行规律，是不能违背的，只是大家都不知道这些罢了。我先后为上百位即将去世的人占卜过，从来没有出过差错。”这一年的八月，管辂担任了少府丞一职，第二年的二月就去世了，去世时年仅四十八岁。

　　评价道：华佗的医术、杜夔的音律之学、朱建平的相面之术、周宣的解梦之术、管辂的占卜之术，都达到了精妙绝伦的境界，是普通人难以拥有的绝技。古时候司马迁为扁鹊、仓公、占卜之人作传，是为了搜集奇闻异事并加以记载，所以在这里也把这些人的事迹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