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共三章,每章四句,前两句侧重描摹景致,后两句专司颂祝之辞。叠词叠句的反复咏唱形式,是此诗艺术表达中最突出的特点。若说 “宜尔子孙” 的再三咏叹,让诗的主旨清晰显豁;那么六组叠词的精巧运用,便令全篇韵味绵长。《诗经》中叠词的运用本属常见,《螽斯》的独特之处却在于:六组叠词锤炼规整,隔句连用,音韵铿锵有力,形成了节短韵长的审美感受。与此同时,各章结构并列,六组叠词含义略有不同,又构成诗意的层层递进,首章侧重子孙繁多、人丁兴旺;次章侧重世代绵延、家道昌盛;末章侧重宗亲团聚、共享欢乐。如此看来,方氏的评语或许可改为:诗虽平实道来,却于平中暗藏波折;六组叠词炼得极新,诗意表达圆满充足。此外,在朱熹《诗集传》中,《螽斯》被列为比体诗的首篇,故而用以阐释 “比” 的手法。实则全诗围绕 “螽斯” 落笔,却暗含一语双关之妙,即物抒怀、即情表意,物与情相融相忘,浑然一体。故而 “螽斯” 不仅是比喻性意象,更可称得上是《诗经》中较为少见的象征性意象。
关于诗的主旨,《毛诗序》有言:“《螽斯》,后妃子孙众多也,言若螽斯。不妒忌,则子孙众多也。” 这话虽点出了诗的主旨,却附带了经学的牵强附会。朱熹《诗集传》承袭毛氏的说法,还进一步发挥道 “故众妾以螽斯之群处和集而子孙众多比之”,未能贯彻自己 “《诗》作诗读” 的主张。对此,姚际恒在《诗经通论》中一并评价为 “附会无理”;方玉润则在《诗经原始》中进一步指出:诗人措辞 “仅借螽斯为比,未尝显颂君妃,亦不可泥而求之也。读者细咏诗词,当能得诸言外”。诚然不应拘泥于经传的附会,而应就诗本身解读其主旨。
品味诗中的意象与语言,先民颂祝多子多孙的主旨,显得清晰而明确。就意象来看,螽斯产卵孵化的若虫数量极多,一年可繁殖两代或三代,堪称宜于生育的动物。诗篇正是以它为喻,寄情于物、托物寓情,所谓 “子孙众多,言若螽斯”,说的便是这个意思。就语言来说,“宜尔子孙” 中的 “宜” 含有 “多” 的意思;而六组叠词,除 “薨薨” 外,其余都有形容群聚数量繁多的意味。反复咏唱、着墨浓重,正是因为这份心愿十分强烈。“子孙” 是生命的延续,是晚年的慰藉,更是家族的希望。华夏先民多子多福的观念,早在尧舜之时便已深入人心。《庄子・天地》篇记载有 “华封人三祝” 的故事:尧前往华地巡视,守疆人对这位 “圣人” 满怀敬意,衷心祝愿他 “寿、富、多男子”。而再三颂祝 “宜尔子孙” 的《螽斯》,正是先民这一观念的诗意化热烈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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